第86章 白啊，真白
能仁寺。
在一間寬敞的廂房裡，王選站在最前麵，他看著下麵這些衣著普普通通、高矮胖瘦老幼各有不同的狗大戶們，心說僅就表麵來說，這些人看起來可不像是能掏出三萬兩銀子的人。
開會的場地很不錯，寺廟裡果然寬，天下漸安，和尚的生活水平開始迅速提升，其生活遠好於一般百姓，這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但這種事情很難改變，古今中外，宗教都是一種斂財的好買賣。
王選心說這時候老朱就製定了什麼人穿什麼樣衣服的明文規定了嗎？應該還冇有吧？但上有所好下必效焉，老朱肯定早就流露過不喜歡商人衣著華麗、招搖過市的想法，因此這些人不得不夾著尾巴做人。
剛剛眾人已經你來我往寒暄過了，因此這時候王選也冇必要多說廢話。
「感謝諸位捧場，諸位因何來到應天，自不必多說，所以閒話少言，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製作白糖的方法，我可以現場展示給諸位。」
這話讓下麵的眾人議論紛紛，這秘方可以直接給大家看？是不是太大方了點？
也別管王選是不是顯得過於年輕，他這一開口就不像嘴上冇毛、辦事不牢的樣子。
王選招呼一聲，然後就見幾個匠人將一個衣櫃大小的木箱子抬了上來————好吧，有點金玉其外的意思。
但凡去了外麵這層殼子，裡麵的東西就隻剩平平無奇————隻不過是分層填裝的活性炭而已。
可有了這層木殼子之後，這就是個技術黑箱了。別管原理是什麼，是簡單還是複雜，總之它是能把紅糖變白糖的神奇小道具，所以它就價值千金。
接著王選令人直接從「進料口」倒入了調配好的一桶紅糖水，進料前他還跟變魔術的前置工作一樣，讓眾人檢查了一下紅糖水隻是普通的紅糖水，冇有任何奇特之處。
王選故意冇搞一次到位的設計，第一遍析出、重結晶的糖仍然有些偏黃，這一點大家都能看到。
但數次過濾之後，白如雪的糖真的出現了。
有中間過程，技術的可信度自然更高。
王選當然不會坑人，「秘方」真假他自己還不清楚麼，這場買賣肯定不會是純粹坑人的買賣。
現場得到了濕乎乎的白糖後，王選給每個人裝了一小碟，讓大家各自品嚐。
那還能怎麼樣？這樣的白糖自然是甜味十足，而且光剩下甜了，完全冇有紅糖常常帶有的澀味，更不會人。
「好糖，果然是好糖啊。」
「白如雪，凝如霜————」
得虧這是在廟裡，場合不大對，要是真在酒樓裡，大家再喝個幾盅，那這時候指不定有人要賦詩了，「詠糖」「詠王」「詠王選真的糖」之類的。
「結果大家也看到了，由紅糖到白糖的過程並不複雜，如果大家得到了秘方，立刻就能復現這個過程————假如復現不成功，大家可以去砸我的招牌，我在何處想必大家已經打聽清楚了。」
同時，王選表示我一個賣秘方的，能賣你們生瓜蛋子嗎？
他態度看起來倒是挺真誠的，這時候大家都低頭看著白糖，彷彿在思考著什麼————娘希匹，誰能砸你的招牌？
他們自然打聽到了王選平時管理著一家朝廷所屬的作坊，據聞那個作坊生產一種很凶的火銃火炮，平時那個作坊裡麵時不時雷聲震天。
真要是去砸招牌，指不定到時候誰砸誰呢。
下麵的王端樂的跟王選打個配合，他開口問道：「小王先生，你要售出的是完整的秘方，還是隻是這種我們看到的木製箱櫃？」
「當然是完整的秘方，箱櫃你們可以自己製作————至於由白糖生產冰糖的方法，算是附贈的，大家願意信任我，遠來應天，我自然也會展示誠意。」
至於大家到底是信任王選還是信任銀子，那另當別論。
這箱子裡全是炭粉，看著很冇有技術含量，不具備賣「生產器械」的條件——
——大家回去一拆就知道是什麼玩意了。
雖說從炭到活性炭一般人很難搞清楚是如何做到的，但本身炭就有一定的吸附效果。
冰糖更是唬人，說白了就是小火熬白糖、晶種再結晶，王選乾脆搞買一贈一。儘管他挺坑人、挺黑心的，但目前場麵看起來他很像個老實人。
「小先生，你的秘方準備如何售賣？」
這次開口的不是王端，有人忍不住開口問價了。
「我大明居有四海，土地廣袤，人口甚眾，我認為每個百姓都有吃糖的權利，最初我準備將秘方一分為百，讓每個省份都不隻有一個糖商的，但後來————」
「總之為了保證每家獲得秘方之人獲利的權利，我準備縮減為三十份，每份秘方售價三千三百兩白銀。」
王選與其說是在賣秘方，不如說是在賣入場券。就衝白糖這賣相，到時候肯定是供不應求的。
短時間內，尋常百姓肯定吃不起白糖，但富農、小地主這種階層，偶爾吃點糖應該冇什麼問題————隻要別當飯吃，他們肯定是消費的起的。
此外，如果有人有跑海的門路的話，也別說太遠，隻要把白糖送到倭國————
第一艘海船，如果黑心一點的話，說不定真能換一船白銀回來。
「小先生，有冇有讓一家獨占秘方的可能？銀錢不是問題。」另有人問道。
這問題讓大家紛紛怒目而視卻又忍不住的各自暢想，如果是自己獨占這個買賣的話————
王選果斷搖了搖頭：「若是如此的話，我何必售賣秘方，我自己製糖豈不是獲利更多，一本萬利不成問題。」
對啊，他為什麼不自己乾？
「想要製糖產業規模化發展，需要的是民間有生力量的注入，發展這個產業不單隻是為了銀錢。」
這話說的不符合時代習慣，但大家仔細琢磨了琢磨，好像能懂其中的意思————王選要的不是把白糖作為奢侈品惜售，他要的是大規模產出。
所以他不可能讓某家獨占這門生意，多方一起生產的話他們纔會進行競爭，纔有擴充產量的可能性————獨家壟斷，躺著掙錢是不可取的。
如果多家生產，就算他們簽署同進退的行業協議，但人人都會有自己的小九九，不可能真的實現完全步調一致的情況。
「還有一個問題，比如小先生售出了三十份秘方，此後我們又如何保證不會再有其他秘方售出？」這是很自然的疑惑。
「我們可以簽署協議，如果諸位覺得我的名字冇有效力的話，我可以幫忙找個大人物署名————這個大人物可以很大。」
如果掏幾萬兩銀子給老朱，老朱會簽字嗎？朱、元、璋三個字，一個字一萬成嗎？
「當然，我知道諸位對這種事情信任度很低，但作為先入行的領頭者，購得秘方的諸位可以成立個糖業行會，隻要聯合在一起，你們就能搞市場準入了————
一旦發現有秘方泄露、其他商家進場，你們就可以對其展開聯合打壓，哪怕是降價傾銷，也能衝垮新入場的商家。」
擠兌別人的生意而已，這方麵他們不用別人教，而且相比於什麼官方保證，這個方法無疑現實可行的多。
「另外，你們也可以從供需入手，評估市場規模、調整總體產量，儘量滿足供需。你們的糖夠賣了，那百姓也就冇有買別人的糖的空間了。」
嗯？這聽著很有道理。
好吧，什麼調整供需關係，隻是聽著唬人而已，實際上哪能輕易做到，這可是在封建社會。
這種封閉式商業邏輯似乎與王選希望的擴大行業規模相悖，但秘方不可能永遠保密，早晚它會被越來越多人知道，那時候誰能攔得住所有人入場？
現在不是考慮擴大化的時候，而是考慮行業如何起頭的時候，因此當然要讓先入場的玩家獲得利益。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接下來就是討價還價的環節了。
「小先生，三十家太多，如此多家入場，很容易導致秘方外泄————五家，每家兩萬五千兩如何？」
你就給我漲兩萬五？我可是知道你們的底價的。
「不不，五家太少————」
你來我往了好一陣子後，王選退了一步，他給出了二十家總共十五萬兩的開價。
買家們各自商議，也退了一步，他們的報價是十家十八萬兩。
再接下來的環節就跟老太太進農貿市場冇什麼區別了，雙方開始了錙鐵必較、斤斤計較。
這個「你來我往」的環節雖然枯燥乏味，但它卻是必須的，王選眼見著氣氛差不多了，他這纔給出了最後的報價：「這樣吧，既然今天來了十二家豪奢大族捧場，我也不叫有人空手而歸————
十二家，二十五萬兩，這已是我的底線了。」
王選給出了報價的同時，還在不停的搖頭，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如果交易無法達成，那他就得換一批人商討了。
此前他的心理底線是十家二十萬兩，但得到了這些人的「承受極限」之後，他多報了五萬。
王選的報價冇有頂到眾人的嗓子眼上，總價比他們的底價少五萬，這應該很有「誠意」了。
做生意就是要你來我往，王選心說自己不會那麼貪心。
得虧他的心理活動冇有讓一旁的常壽聽到，否則的話常公公肯定會一下子蹦到房樑上去————你這還不叫黑？
「小先生，我們要商議一下。」
「諸位請便。」
商量？商量好啊，商量完了事情應該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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