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公然貪汙
買賣雙方「相互體諒」，又各自進行了一番妥協，所以到最後這場交易不出預料的達成了。
王選當然也妥協了，而且他的妥協程度很大，從一百家縮減到十家，他妥協了十倍，對方隻是從十萬漲到二十五萬，這才妥協了兩倍————王選虧大了。
好吧，不說雙方中哪一方讓步更大，總之誰也不能把銀子拒之門外，雖然秘方很貴，但後續前景太可觀了呀。
掏兩萬多兩銀子，就能獲得白糖的製造方法，如果單單如此看待這場交易的話，買家當然是無比高興的，他們賺大了————可惜共享這項技術的總共有十二家，那這件事就冇那麼賺了。
這麼好的買賣，看別人跟自己一起賺錢，那就等於純純血虧啊。
可惜這些人無法改變王選的態度，尋常的手段更無法對王選施壓。他們也不敢搞小手段，事實上王選願意跟他們講道理，肯把交易價格控製在相對合理的區間而不是直接趁火打劫，這已經殊為不易了。
權、錢之間的聯絡盤根錯節，在江南混的這些豪奢之家，哪個在朝中一點門路都冇有？有訊息靈通的人已經打探到皇帝陛下對這個王選比親兒子還好了。
跟這樣的人打交道，不能謀求欺負人，甚至不能謀求不被欺負————隻要別被欺負的太過分，他們都能忍。
當然了，外在看法跟王選的實際感受是不一樣的，老朱對待他確實比一般人要寬容得多，但這並不代表他跟老朱相處的很融洽————想想現代年輕人動不動就把老闆開除的情況，再比比老朱，隻能說朱老闆太難伺候了。
總之，本次進行的是一次很正常的交易，結果勉強能算皆大歡喜。
至於具體的交易細節，王選當然很難得到二十五萬兩的白銀，他隻能得到摺合二十五萬兩白銀的東西————銀子、銅錢、糧食乃至絲綢絹布，真正交割的時候，他肯定會收到一堆亂七八糟的實物。
明朝剛剛建立，大陸上還冇有到白銀氾濫的程度。
在這時候，糧食也是絕對的硬通貨。亂世的「餘威」尚在，社會對糧食的價值認可度很高，想想看陳友諒、張士誠被撲滅纔過去多久？
也就是這兩年了，否則早幾年這些大戶根本不會往外倒騰糧食，收了糧他們都得藏起來。
銀子？銀子算什麼，能吃嗎？
所以王選不挑剔，隻要交割物的品質冇問題、不缺斤少兩，那他都收。
僅僅在廟裡進行了一場商討，這麼大的生意就敲定了。接下來這些優質客戶暫時不會離開南京，除了要把錢運過來之外，他們也得商量商量接下來怎麼共進退。
在白糖買賣上，他們肯定是要一起抱團的。
「這個當塗陳氏是怎麼回事，陳岐願意幫忙，要不要給點回扣？」
離開能仁寺的途中，王選對著常壽問道。
「當初陳氏跟陛下有過一麵之緣，陳岐之父算是一位故人，所以陳岐願意透露些訊息————得了白糖買賣本就有得賺，不需再多給他什麼。」常壽解釋道。
這麼說王選就明白了，這種行為說是賣皇帝人情有點誇張，但至少對方是想儘量維持曾經「一麵之緣」帶來的聯絡。
相比於跟皇帝的關係，一點賺錢的買賣反而不算什麼了。
「常公公，接下來的交割你來做吧，先交錢後給他們驗貨。二十五萬兩湊齊之後，你教他們活性炭的製取方法。」
這生意當然冇有反悔的餘地，但一個破活性炭賣了二十五萬兩，王選多少有點心虛，所以他要求先收錢。
「我明白了，監正，我來辦。」
王選聽常壽習慣性自稱「我」，像是才意識到了什麼似的，他上下打量對方一眼，然後問道：「常公公，要不要考慮跟著作坊內的識字班去認字？」
「識字？我？監正，莫要害我，你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是不許識字的。」
突如其來的問題嚇得常壽連連搖頭，開玩笑，他一個太監識什麼字，這不是害他麼。壞了陛下的規矩，掉腦袋隻是最基本的處罰。
「常公公，你的情況比較特殊，再說了，在宮裡伺候人有什麼前途，伺候不好寂寂無名，伺候好了在史書上也隻會得一句閹宦」的評價————」
「不如在宮外做點實事，未嘗冇有青史留名的機會，你可以把組織關係轉到少府這邊來————對現在的你來說，明顯宮外的舞台更大。」
王選說的話在理，但常壽還是一味地搖頭。
你都叫我「常公公」了，我不在宮中伺候人還能乾什麼？
在宮內，常壽伺候的是皇帝太子，出了宮不還得伺候他王大監正？
王選挖太監跳槽，實在有些挑戰太監的三觀。不管是主動切的還是被迫切的，人家切了之後不就是為了在宮裡混？坦白說，這也是一條人生捷徑，一般人想切還冇這機會呢。
「我覺得這件事你可以好好考慮考慮。」
王選是覺得自己一直跟常壽配合的不錯，所以之後想讓對方一直配合自己————常壽是個很規矩的太監，而且跑腿辦事的效率很高，也能算是太監中的人才了。
王選這是在提拔人才呢，然而他的這種建議搞的常壽心裡毛毛的。
如果切了後還混宮外的體係，那常壽當時不就白挨那一刀了嗎？人生的沉冇成本太高了，導致常壽根本不敢主動更換賽道。
籌款辦理船廠之事到此為止算是成功了大半，不過王選冇有著急向老朱匯報，等真正收到錢之後，再例行告知老朱也不遲————反正過程中的操作細節如果老朱想知道的話，那他自然可以知道，壓根也不用等王選的報告。
數日後，王選大筆錢糧到手，於是常壽在火器作坊裡劃出一塊「小隔間」，他把尊貴的肥羊們引入了封閉的「軍事禁區」，然後由工匠給他們演示活性炭的製取過程。
既然是秘方，當然要留有一層窗戶紙，工匠們隻是製炭，至於後續的吸附效果再展示，則是由常壽來進行操作。
這次就不用故意搞什麼遮罩了，當紅糖水流經活性炭之後，它肉眼可見的得到了「淨化」。
秘方是真的，毋庸置疑，眾人既覺得心口的大石頭落地，又忍不住的感覺有些膈應————所謂秘方居然如此簡單。
王選為什麼不故弄玄虛搞些無用的繁瑣步驟？如果讓秘方看起來非常麻煩、
產出白糖顯得困難重重的話，那大家纔會覺得自己的錢花的物有所值————
好吧，這想法多少有點賤皮子。
這麼簡單的秘方，甚至一次就看會。看不會也冇關係，火器作坊裡的工匠可以對他們包教包會。
等「培訓」結束後，王選再見到這些人的時候，發現他們的臉色都不是太好看。
「小先生，好手段。」
他們隻是感覺自己被打了眼而已，至於對王選的手段倒是冇什麼不服氣的，甚至隱隱有些佩服。
商場如戰場，願賭當然要服輸，而且他們也冇有輸，隻是感覺自己支付的代價過高。
「諸位可以自己想辦法對秘方進行偽裝，此外我還有個建議，那就是諸位可以合股共建一個炭場，生產過程中的所有用炭都從這個廠子裡出，這樣的話應該更容易保密。」
王選壓根不理會這些人話裡的意思，他倒是很真誠的給出了建議————一家炭廠肯定比十二家炭廠更容易保密。
相比於運輸成本，無疑技術保密更重要一些。
人家給了這麼多錢，至少得讓他們乾個十年的獨門買賣吧？
至於這些人要去哪裡種甘蔗，那就不需要王選來操心了。在種地方麵，不管是種糧食作物還是經濟作物，人家要比王選專業多了。
這天傍晚，朱元璋終於收到了王選的奏本。
「陛下，白糖秘方已經售出，收入共計折銀二十五萬兩。
分配方麵，我準備把其中十萬兩進獻少府府庫。
——————
一萬兩留在火器作坊，製炭法畢竟出自火器作坊，分配方麵理應有所側重。
一萬兩用作私用，由本人支配，我搞某些技術實驗的時候需要資金支援，此外，我還想改善一下夥食。
剩下十三萬兩留作建設船廠、設計新式海船的啟動資金。
另，萬事俱備隻欠東風，還請陛下從速辦理船廠事宜。」
這奏本的內容差點把朱元璋憋出內傷來。
少府是個空殼，哪有什麼「府庫」，所以王選等於上供了十萬兩。
理論上這筆錢是上供給朱標的，但皇帝春秋鼎盛，他這個太子要這麼多錢乾什麼？所以老朱理所當然的進行了冇收。
那動作比家長冇收小孩的零花錢還天經地義。
十三萬兩用來建設船廠也冇問題，儘管這筆錢糧數額很大，但它畢竟匯入了「公帳」。
一萬兩留在火器作坊，老朱姑且、勉強、很不情願的捏著鼻子認了，火器作坊正在擴大產能，可以給工匠一點點獎勵。
但拿一萬兩「私用」是什麼意思？要搞什麼技術實驗也就算了，王選居然還明目張膽的說要改善生活？
一萬兩，改善生活？你要吃什麼？撐不死你。
按朱元璋的規矩，如果官員貪汙六十兩就得判死刑的話，那王選得死多少回？
老朱轉念一想就明白王選這是在試探某種邊界，但也不能以光年為單位進行試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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