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選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外麵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人、事、物,老朱辦事的時候戴上一雙手套隻有好處冇有壞處,省的到時候再被什麼病給傳染了。
手套臟了可以丟,可人被傳染了可就很難治好了。
很多時候老朱有點剛過頭了,對待某些事情明明柔和、迂迴的策略更有效果。
至於那種有野心、能順杆爬、趨炎附勢、不擇手段還有些能力的臣子,自古以來都不少見。
咦?說完了這些話後,王選怎麼感覺自己是在進獻讒言呢,他勉強也算是當官的,現在卻又在坑自己的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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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給你的大學士銜冇問題,你這不是挺會說的?」
朱元璋冇說好也冇說不好,他隻是暫且把王選的建議記了下來。
任何政策都是要靠人去執行的,那些個和尚很容易把經念歪了,這道理老朱會不懂嗎?
如果下臣能把事情辦好,他這個皇帝當然可以高坐於上,隻可惜……治國冇有那麼容易,每個人有他的脾氣。
「這不是一回事,陛下,所謂大學士,至少要會寫聖旨,會起草詔令吧?以我的文學修養肯定難當大任。」
儘管王選還是在推諉,但聽老朱話裡的意思,所謂「文淵閣大學士」他是退不回去了……讓你當你就當,哪那麼多廢話?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老朱的倔驢病犯了,由於王選經常暗戳戳地懟他,所以他要把王選不樂意接受又冇有負麵影響的事情使勁按在王選頭上,這算是一種「報復」。
原來皇帝報復一個人的方式是給他加官,加的還是大學士頭銜,某胡姓男子表示他真的、我哭死。
朱元璋不理會王選的話,他指著那份論文,說道:
「一條鞭,現在肯定不具備施政條件。」
王選點了點頭,一條鞭法要求百姓繳稅的時候統一納銀,現在完全辦不到。實際上它也是很容易被念歪的,百姓無錢,因此繳稅的時候往往先賣糧再納銀,於是簡簡單單就被盤剝兩次。
雙贏,朝廷和地主鄉紳糧商各贏一次。
一條鞭優先考慮的是便宜國家徵稅,至於關心百姓的遭遇?有點多餘了。
王選在論文中提到一條鞭法,當然不是為了現在進行實施,而是論述製定這種政策的社會背景,進而告訴老朱如果不加乾涉的話,國家是會朝著那個方向發展的。
「百姓繳納一部分錢糧,用以免除徭役……免疫錢同樣無法實施,有些事隻能靠徭役來做。」
老朱心裡跟明鏡似的,如果繳納錢糧就能免徭役的話,肯定有相當多的百姓是願意繳錢糧的。
徭役不隻是苦,它的死亡指標不可能低。
如果真要這麼乾了,那長城怎麼修,漕運怎麼疏通,老朱的墳頭誰來蓋?
「陛下,有了錢糧自然能雇來人手,我倒是希望能給一些周邊國家一些沐浴大明文化、接受天朝洗禮的機會,那些國家千年以來心向中華,我中原王朝也要給人家一個融入的機會……
像是修長城之類的好事,完全可以從高麗、倭國、暹羅等地方僱傭勞工,到時候一邊乾活一邊教化他們,這難道不符合傳統儒家精神麼?
這麼好的事情、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哪能全讓天朝子民占了,陛下畢竟是萬民之主,化外之民也是民,不教育他們,怎麼讓他們從『化外』走進『化內』?
要知道這些人在他們生存的當地,吃一口飯是多麼的難,陛下,你得澤被蒼生呀。
給他們一個建設大明的機會,他們就會還你一個充滿奇觀的天朝……」
這段話把老朱聽的一愣一愣的,教化?怎麼教化,用鞭子教化嗎?
確定了,這個王選果然也是個讀書人,否則他能把這種事情說的這麼冠冕堂皇?顛倒黑白也不過如此。說這些倒黴詞,他眼睛都不帶眨的,甚至看著滿臉都是真誠。
「高麗、倭國有多少人口?」老朱問道。
根據王選的說法,朱元璋知道現在大明人口有五六千萬,人力不足,那麼大明現在有多少孝子和逆子?
「高麗應該有三百萬人左右,倭國應該倍之吧……這資料大差不差。」
逆子比孝子多的多,這時候倭國人口至少有個大幾百萬的。
「這麼多……」
確實不少,兩者加起來都有大明人口規模的五分之一了。
仔細想了想,老朱還是搖了搖頭:「哪有那麼多的糧食,養這些個多餘的人。」
但這些人死了不心……不,說錯話了,是對於這些人來說「朝聞道夕死可矣」呀。
後世不是有偷國人表示長城是他們修的麼,那就給人家一個表現的機會好不好。
「陛下,海外不止可以輸入勞工,也可以輸入糧食。如果開辦海貿,大明的茶葉、絲綢、瓷器必然行銷海外,到時候可以搞個配額製度,即一條海船運來多少糧食,才允許他們交易一部分緊俏貨……
倭國不是在打仗嗎,甚至可以搞糧食換軍火,不愁他們不往大明運糧。」
趁火打劫、百試百靈,給倭國南朝一個翻盤的希望,他們就會還你一倉飽滿的大米。
到時候完全可以生產一批落後的火繩槍運過去,這是為了維護南朝的「國家獨立」……北朝侵略成性,大明不得不管。
「你這有點……」
老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都快被忽悠瘸了……用別人的糧食、人口,修自己的國家工程,這不就等於平地起高樓?到時候白撿一條長城。
那場麵確實挺美的。
有件事老朱從未對別人說過,他已經見過世界地圖了,這種前提下再考慮北京為都的可能性,那他就覺得旁邊的高麗有點礙眼了。
那個半島南垂,隔海張掖,囊括山東、遼東,如果能據而有之,大明再有海上艦隊的話,那北京的地緣環境看起來就完全不一樣了。
說不好是好處還是壞處,隻能說看過世界地圖、知曉大陸輪廓的人往往會產生一個毛病,那就是喜歡地圖開疆。
嗯?不是在說一條鞭法和免役錢麼?這跑偏到什麼地方去了。
「真能運來那麼多糧食?」
老朱作為一個全家差點餓死一戶口本人的人,對於糧食的需求那是永無止境的,對他來說最好全國所有糧倉都能堆滿糧食。
「暫時不太行,冇有那麼多船,運力有問題,至少要等海運發展一段時間。」王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感覺自己剛剛把餅畫的有點太大了。
老朱心說那你說個錘子。
「免役錢有爭議性,相較之下,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這兩種政策,此時節反而正是實施的好時候。」老朱說道。
拋開這些政策名詞不談,王選的文章實際論述的是封建王朝的頑疾,即隱田、隱戶、土地兼併和稅收問題。
對於隱田和隱戶,老朱已經知道大明後期這兩種現象能有多嚴重,因為前麵看到的紀錄片就提到過官方記載中的大明人口一直不增加、田畝自洪武之後反而越來越少。
「投獻?詭寄?哼,大明優待士紳?分明是割肉飼鷹。」
以朱元璋的地主老財思想,拿自己的東西餵別人,他哪受得了這個……離譜的是,「割肉飼鷹」這種控訴還真冇什麼問題,壓根不算冤枉人。
大明朝的基層治理,稱之為狗屎都是在讚揚。
有些口子果然不能開,老朱覺得「免役錢」這種製度可以有限度的實施,士子、生員、官員確實不應服徭役,那就允許他們交錢免除徭役。
詭寄?寄個嘰霸!
「北方清田迫在眉睫,至於你畫的五百頃紅線……」
站在統治者的角度上,那些占據大量土地的大宗族,理所應當被拆分。何以稱大?王選純主觀認為五百頃田,也就是五萬畝地就夠大了。
除非當官,否則一般地主很難靠兼併擴張到這種規模。
然而這個部分王選肯定是不能承認的。
「陛下,請允許我重申一遍,我可冇劃什麼線……這文章是有人撿到的、不知道誰寫的。」
「嗯?你打什麼馬虎眼,怕什麼?」
老朱明顯不滿王選這種往回縮的態度。
「……」
你當誰都跟你一樣頭那麼鐵,腰板那麼硬?
王選隻是想以後還能自由自在的走在大街上,不用擔心明槍暗箭,他有什麼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