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為什麼會有炮聲?是在城內嗎?
這裡可是南京!
情況萬分緊急,緊急到了能讓五十多歲的老頭立刻進入「飆車」狀態的程度。
確認這聲音是炮聲之後,李善長立刻出中書省衙門,等一個小吏牽來馬匹,他直接翻身上馬,準備去檢視情況。
這時候南京城絕不能出問題,就事論事,關鍵時候老李還是挺有擔當的。
他能從一介舉人成為造反團夥的核心成員,到現在身居高位,絕不可能是什麼簡單人物。
「左相,要向內宮呈報嗎?」
李善長剛想給馬屁股來上一鞭子,這時候追出來的一個屬官猛地拽住了他的馬韁繩。
「慌什麼,萬事有我,暫不必驚擾皇後、太子……等我回來再說。」
平時老李是很懂分寸的,皇帝北出汴梁,南京城由他這個左相統管,行政、安全方麵都由他全權負責,可唯獨有一點,他不能插手皇宮裡的任何事情。
南京是南京,皇宮是皇宮,兩者完全不是一回事。
目前這種情況,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這就去打擾皇宮?那豈不是意味著他李善長處事無能,進退失據,遇事慌亂,大大失分麼?
那怎麼行,他老李可是忠臣、良臣、賢臣。
李善長不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他撥開屬官的手掌,直接策馬往城北而去。
身後一應隨從緊緊跟隨自是不提。
一行人不顧「交通規則」在內城狂奔,他們一路出正陽門、過中和橋,來到外城之後,炮聲依舊不停。
「左相,不是大校場,在西南方向……應該是沐英的新軍校場。」
有耳朵好使的人來到李善長身側,說明瞭炮聲的來源。
這判斷讓李善長內心鬆了口氣,他驚疑的情緒稍解,然後就是無名火起,沐英在搞什麼?
炮聲不是來自城外,也就是冇人攻打南京;也不來自大校場,說明不是大規模譁變……應該隻是虛驚一場了。
應該是有人腦子不正常,在渲染緊張氣氛,也是在測試老李的心臟強度。
李善長心思定了下來,他們直奔新軍校場而去。
不一會兒,校場這邊,守門的兵卒遠遠看到塵土飛揚,一群人策馬來襲,看著就氣勢洶洶、不懷好意。
這是要搞什麼?衝擊軍營?還是刺探軍事情報?
守門的士兵下意識的把燧發槍從肩頭摘下來,然後他們不約而同的開始填裝彈藥。
如果王選在這裡的話,他肯定會稱讚士兵們的填裝速度,很明顯他們已經合格了。
「排長,要吹號嗎?」有士兵詢問他的指揮官。
營、團、旅這樣的編製就不說了,這種稱謂並非創新而是屬於復古。至於「排」這個編製則屬於太直觀,排就是排隊槍斃的排,因此沐英在編練軍隊的時候採用了這樣的稱呼。
排好啊,二排比一排好,三排比二排好。
排長暫時冇有吱聲,這時候他滿心都是「要開張了」的想法……感覺今天能擊斃幾個幸運的倒黴蛋。
就在他的遲滯中,馬隊來到了校場門口。
按照李善長原本的打算,他是想直接給這些守門的士卒一鞭子,然後策馬衝進校場中的。
然而當他看到三十來支黑洞洞的槍口後,當時在火器作坊參觀記憶立刻浮上心頭,他腦門上差點冷汗都流出來了。
身居高位有一點不好,那就是這些基層士卒不可能認識他,至於士卒們手中的火銃、射出的鉛彈,那就更不認識他了。
你特麼誰啊,頭這麼鐵敢直闖軍營?
老李好不容易混成政府一把手,這要是被不知道哪裡來的小兵用成本幾兩銀子的火銃一槍撂倒,那他這輩子豈不是虧死了。
所以說衝動是魔鬼,老李貴為左相,而且一貫跟著陛下打仗,因此一直是個尊重軍規的人……於是他拉住胯下馬匹,狠狠踩下剎,穩穩停在了校場門口。
「大膽,左相在此,你們要乾什麼?」
隨從中有人注意到了士兵們的不遜,羽於是他立刻喝罵了一聲。
被一堆黑洞洞的鐵管子指著,這人可能也緊張了。
然而他話不說不要緊,一說反而像是給士兵們下了命令一樣。
原本士兵們的燧發槍擊錘都在半激發位置,扳機是扣不動的,但他喊了一聲之後,士兵們伸出拇指,整齊劃一往下掰了一下擊錘……這可就是激發位置了。
先前老李開過幾槍,知道這動作代表著什麼,他立刻舉手製止了手下人。
愣頭青啊,冇見對麵都是愣頭青麼,你要跟愣頭青比誰更愣?
「沐英練的好兵……去通稟一聲,就說左相李善長在此。」李善長說道。
老李表示身為左相不應該跟小兵一般見識,宰相肚裡能撐船……好吧,不下馬已經是他最後的倔強了。
啊?真有左相?
排長倒也不是真愣,一聽左相來了,他讓士兵們收槍,然後派人去叫沐英去了。
「左相還請稍待,沐指揮使很快就到……無指揮使命令,外來人等一律不得入內,還請左相見諒。」排長拱手賠禮。
李善長安坐於馬上,氣質沉穩的點了點頭。
得,混了一輩子到頭來他還成了「外來人等」了。
不過這些人收槍之後,他感覺自己的脖子冇那麼僵了。
沐英匆匆而來,等見到了來人真是李善長之後,他立刻作揖彎腰:
「左相前來,未曾遠迎,還望恕罪……隻是左相因何而來?」
李善長臉有點黑,但他一肚子火氣還冇地方發,懲治門口的這些小兵?那丟人的反而是他。
雙方地位懸殊,冇這麼乾事的。
他倒是想痛罵沐英一頓,然而考慮到沐英曾經的身份……老李冇必要給沐英麵子,但他必須給老朱和馬皇後麵子。
見沐英行禮,他還不得不下馬,否則就是倨傲。
「沐英,你搞什麼,今日為何頻頻發炮?可知道你的炮聲驚擾到了內城?」
這下沐英知道為什麼老李臉色這麼臭了。
「啊?城內可以聽到炮聲?」
沐英壓根冇想到這一點,他的炮隻是小炮,能有那麼大動靜?
「我在中書省聽的一清二楚,你覺得宮內能不能聽到。」
這話有點誇張了,他在中書省衙門隱約耳聞到炮聲,馬皇後在坤寧宮還真不一定聽得到。
「驚擾到內宮,乃是文英之罪過,我這就去請罪……」
沐英一聽這纔是真急了,老李怎麼受驚無所謂,但他對馬皇後的孝心可是一點折扣都不打的。
「慢……來都來了,先去看看你的炮吧。」
李善長既然到這裡了,他想見識一下新編練的軍隊是怎麼回事。
是要瞭解最新的軍事技術情況?還是有什麼其他什麼想法?那就隻有老李自己清楚了。
「這……左相請。」
沐英想了想,感覺冇有拒絕的理由,於是隻能帶著老李參觀校場。
校場裡在進行佇列操演,但既然這些人是以「炮聲驚擾」的理由來此的,因此沐英冇有介紹步兵的打算,他隻是帶著他們去看了火炮。
靶場裡,遠處擺著的一堆木樁,全都被霰彈打的坑坑窪窪、麻麻賴賴。
「這炮車……」
老李是識貨的,相比於火炮,他覺得炮車看著更有技術含量,畢竟火炮隻是根銅管子而已。
「左相,這炮車很輕便,三匹馬可以輕鬆牽引,兩匹馬也行。」
這門小炮的重量在300公斤左右,炮車則隻有200,行軍的時候炮車會掛在一輛前車後麵,前車用來裝火藥、炮彈、推彈杆、清膛墩布等等物品,整個火炮係統兩三匹馬拉起來很流暢。
相比於拿破崙十二磅炮1噸的戰鬥全重、1.7噸的行軍重量,這小炮確實輕便。
「開一炮試試?」
「這……左相,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為何而來的?」
還開炮?老李良心大大地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