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間點上,不說武人的地位比文人高吧,至少也不可能比文人地位低……別鬨,正打仗呢,打天下那得武人拚命。
拋開誰製約誰的問題,文武不在一個體係內,李善長當然位高權重,一般人絕不會觸他的眉頭,但沐英不太一樣,畢竟他是走「皇帝路線」的。
名義上「義父義子」這一重關係雖然被去掉了,但箇中聯絡不會因此斷掉。
洪武初年,不用想也知道五軍都督府肯定比兵部牛逼,等什麼時候雙方地位顛倒過來,「以文禦武」也就能登堂入室了。
客觀的說,以文禦武的策略肯定是正確的,因為武人確實比較危險,但有宋以後,往往過度壓製武人,這就有毛病了……文人視武人如奴僕,致使朝堂失衡,軍事也往往因此出問題。
「不知三軍之權,而圖三軍之任,每到關鍵節點,總是直接乾預指揮」,古往今來,這種人要多少有多少。
既然李善長認為沐英操炮驚擾內宮,那沐英肯定不可能再發炮了,先前是失誤,再開炮可就是明知故犯了。
因此李善長隻是搞了一圈「靜態巡視」,不輕不重的敲打了沐英幾句話之後,也就離開了這裡……雖然往來過程把他搞的很生氣,但隻要別真出事,他就能能接受的。
就當相忍為國了。
等打發走了李善長,又安排好了軍營裡的事,沐英立刻匆匆前往皇宮,他麵見馬皇後,二話不說就是一個猛子紮在了地板上。
「文英,這是做甚?」
沐英跪在地上,馬皇後一時間還冇辦法把他拉起來。
「母後,兒子先前得了新炮,一時新奇便在城南試炮,不曾想驚擾到內宮,實在罪該萬死。」
「驚擾?何來驚擾?」馬皇後聽完後,笑道,「我並未聽到炮聲……你先起來。」
「……」
沐英一時間不知道是馬皇後在安慰自己,還是先前有人誇大其詞。
等把沐英扶起來,馬皇後又繼續說道:「莫不是我冇聽到,就算聽到了又能如何?幾聲炮響,還能嚇的我坐立不安?」
「不敢輕視母後膽略……當年您身在和州,元軍幾近登上城牆,如果不是母親不避鋒矢,親來陣前激勵士氣,今日結果如何尚未可知。」沐英稱讚道。
當時老朱已經渡江,正帶著主力打集慶呢,元軍得到訊息後集結兵馬攻打後方老巢,如果不是馬皇後發揮了主心骨作用,真要是老巢被端了的話,老朱還打什麼集慶。
事實證明馬皇後這人能柔能剛,不愧能跟老朱當兩口子的人。
「守城而已,不比你們男兒在外征戰。」
沐英心說能守住孤城已經很強了,您要是也帶兵在外征戰的話,那到底誰當皇帝?
馬皇後知道沐英要帶兵前往北方,因此聊了一陣家常之後,她叮囑對方注意安全……
以前她還能登上城頭,可到了今日,她除了叮囑,卻也做不了別的了。
…………
五月十五,在沐英出發之前,王選親自將最後一批燧發槍交給了對方。
「沐兄,一千支槍交付完畢,幸不辱命。兩個營的裝備,勉強可以做小範圍的戰鬥力檢驗了。」
「簡之,真是有勞了。」
「我隻是張張嘴跑跑腿,更應該感謝那些匠人。」
「……這是自然。」
沐英愣了一下,但他還是順著王選的話頭應了下來,總不能真的挑王選話裡的毛病吧。
兩千人,一千燧發槍兵,兩種火槍各一半。按照士兵們的稱呼,那就是一個營裝備五百支「鳥銃」,另外一個營裝備五百支「快銃」……王選設想的「自流銃」並冇成為通俗稱謂。
剩下的兩個營暫時隻能做長槍兵,他們用四米大槍保護火銃兵的兩翼,除此之外,行軍過程中一個營還要臨時客串輜重兵。至於輔兵,那得到了汴梁之後再說。
除了火銃之外,他們還有四門小短炮,火力嘛,王選感覺聊勝於無。以王選的思路,不拉個幾十上百門炮出來,算不得火力。
薛闕被王選塞進了出征隊伍裡,以「操炮教官」的名義。薛闕本人是想要去戰場的,武人不去戰場,怎麼建功呢?隻靠當保鏢嗎?
薛闕很感謝王選的幫助,隻要他別死在戰場上,那一切都好說。
清點完了物資之後,最後王選將一支燧發手槍遞給了沐英。
「沐兄,防身用的……陛下隻允許打造五支,這是最後一支了。」
「短火銃?」
沐英眼前一亮,他接過燧發手槍,然後開始擺弄擊錘扳機……嗯,你們這些毛病都是跟誰學的?
「簡之,承情了。」
另一把燧發手槍在薛闕那裡,這東西用來防身,關鍵時候說不定能發揮救命的作用。
「火銃兵有一點不好,那就是對後勤輜重要求太高了。」看著士兵們忙著裝車,沐英感慨道。
「現在還好,槍、彈和火藥整體上還是比較便宜的,要是同等規模的弓兵……」
「那自然是弓兵更貴。」
燧發銃隻能一顆一顆填裝子彈,後勤壓力尚在接受範圍內,要是到了自動武器時代,那才叫後勤地獄。
王選還準備了有一批用來處置外傷用的醫用酒精,具體度數他冇有測量,但反覆真空蒸餾之後,肯定在75度以上,清創效果是能保證的。
酒精刺激性很強,但碘伏……算了吧,碘伏前置條件太多了。
王選在燧發槍上專門設計了槍帶,因此士兵們行軍的時候可以把槍背在身後……槍帶雖然不起眼,但它還挺重要的,這是王選從「雅庫特小刀爭奪戰」中得來的啟發。
這場在熱兵器時代發生的冷兵器爭奪戰,起因就是烏方士兵的步槍冇有槍帶……他想要清繳房區裡的俄軍,為此需要拉雷,而拉雷需要用到兩隻手,他的槍冇有槍帶,因此使用手雷的時候隻能把槍先丟在一邊。
後來這個士兵就死了。
二十多輛四輪平板大車上,裝滿了火藥、炮彈、鉛彈、土法手榴彈等物資,裝車完畢之後,當天上午木葉離開南京城,在更上遊一些的位置,順利渡江。
區區兩千人自然冇什麼出征儀式,他們默默前往北方。
…………
沐英走了之後,火器作坊這邊重新恢復正常的生產節奏。
鑑於王選身邊的保鏢頭子走了,為了自身安全,以防萬一他開始自己練槍。
老朱不允許王選繼續生產燧發手槍,他還是很守規矩的,他讓工匠手搓了兩把別的手槍用來防身……此時他手裡有兩支簧輪槍。
簧輪槍是一種被燧發槍全麵取代的槍枝,因為相比於燧發槍它的結構過於複雜,很容易出現故障。
與燧髮結構相比,簧輪槍是靠板簧驅動一個高速圓形鋼輪,摩擦一塊黃鐵礦石來打火的……簡單的說,燧發槍是靠燧石刮擦鋼板生火,而簧輪槍是靠鋼輪摩擦黃鐵礦石生火。
簧輪槍要想開火,填裝完了火藥槍彈引藥之後,還要用一個特殊扳手壓縮板簧,因此開火之前有一種類似用搖把子啟動老式拖拉機的儀式感,還就突出一個優雅。
其實用性遠不如燧發槍,畢竟結構越複雜越容易壞,但王選又不上戰場,他隻是用來自衛而已。
作為一名模擬玩具商人,王選還是挺有射擊天賦的,十步之內,他指哪打哪。
要是真的打不到怎麼辦?他還可以填裝鐵砂霰彈。
就在他練槍的時候,常壽匆匆來到他的身邊。
「監正,山東石墨礦石已經在運輸途中了。」
隨著尖銳短促的鋼輪摩擦聲響起,緊接著火藥爆鳴,鉛彈正中把心。
「好,可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