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聖公?」
這個回答明顯出乎老儒生的意料,難道這件事是衍聖公的主意?
孔氏子孫是不是有問題?我這剛想死戰,你怎麼成了敵軍主帥?
難道衍聖公也搞「新朝雅政」?棄舊主而向和尚皇帝乞憐?這身段未免太靈活了吧,你的氣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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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選並不給出明確答覆,剛剛他隻是說衍聖公之子到了南京而已,剩下的都是老儒生自己腦補的。
「孔夫子不是主張有教無類麼,難道老先生認為工匠不必懂得儒學道理,不配接受聖人教化?這有違孔夫子的初衷吧……」
王選當然不可能跟儒生辯經,他連論語都背不了幾句,不過他深諳某種辯論的道理,那就是自己要往道德製高點上站,然後使勁給對方扣帽子。
「我非是此意,既要講讀經典、授人以理,自然要尊奉原意,微言大義,豈可隨意刪改。」
老儒生立刻表示我不是、我冇有、別亂說。
「哪種微言大義,孔夫子的,還是朱夫子的……算了,當我冇問。」
王選差點把自己帶溝裡,道學理學什麼的,他就更不懂了。
「我的意思是說,這些匠人平日要勞作,冇那麼多識字的時間,因此隻能讓他們學習簡化俗體字,這是一種權宜之計,簡字隻是開始,最終他們會學習正體字的。」
「既無閒暇,學假字不如不學。」
這話說的就有點讓人失去溝通**了,讀書人骨子裡那種高高在上的味根本遮掩不住。
「老先生你想,比如朝廷把你遣到海南……瓊州當教諭,要求你儘快提高當地識字率,完不成任務就一輩子待在那裡,這種情況下是不是簡字更容易達成指標?」
「你們的簡字,容老夫一觀。」老儒生不接茬。
「簡字表不在我這裡,這樣吧,今日天色已晚,老先生且去,後續之辯可以留待明日繼續。」
王選保持著禮貌,但還是把這人給驅離了。
明天?明天肯定冇人再搭理這個老儒生了,王選隻是有點好奇此時讀書人的精神狀態,這才見了對方一麵,他可不想一直辯經。
而在見了讀書人後,他發現不如不見。
「這身官服幫了我的大忙,不然感覺這人能跳起來咬我。」對方離開之後,王選如此說道。
跟這樣的人交流感覺挺累的,遠不如跟工匠們談話,工匠是真言之有物。
「腐儒而已,監正,不是什麼大事。」
話雖如此,薛闕肯定會把這件事上報。
王選覺得這件小事也就到此為止了,反正老儒生也影響不到他,可實際上這件事當然不會完。
起碼要查一查訊息到底是怎麼流傳出去的。
「這人還挺有意思的,就是有點迂腐有點傻。」
對方都那麼大年紀了,且隻是來辯經的,王選肯定不會計較這種事情,其性質惡劣程度遠不如老年人碰瓷。
不過到了傍晚,這件事還是經由常壽匯報給了皇帝。
朱元璋得知此事後,要查哪裡漏風是肯定。
對於簡化字之事,他有更多想法,肯定不能允許有人搞破壞……看到冇有,錦衣衛密探果然還是必要的。
「衍聖公作簡化字嗎?王選是這麼說的?」
「王監正是這麼暗示的。」常壽畢恭畢敬的說道,不敢有任何欺瞞或者添油加醋的言辭。
這種說法倒是給老朱提供了某些思路,或許衍聖公這個牌匾真能提供一些助力……老朱這人是能感受到體係化簡化字的重大作用的。
「就當是廢物利用了。」
常公公聽到了皇帝的小聲嘀咕,他趕緊埋低腦袋,裝作什麼都冇聽見。
「那個老儒生……」
「回陛下,他叫陳成,背後好像冇什麼關係。」
「那就先拘起來,仔細查查,冇問題的話等南征拿下瓊州,就讓他去瓊州當個教諭。」
老朱這人眼裡容不得沙子,王選肯定冇想到自己隻是打了個比方,對方真就因此被「流放三千裡」了。
不受製約的權力,隻有直麵它的時候才知道到底有多恐怖。
得虧王選說的是瓊州,他要是說嶺南的話,那對方搞不好就得去嶺南了。
老儒生運氣真好,隻是找了個茬就得到了官身,大明好啊,他在元朝冇實現的當官夙願,在明朝簡簡單單就實現了……這就是傳說中的「天朝夢」。
好吧,在洪武朝當小官約等於義務打工,甚至不隻是義務打工,很多時候還得倒貼錢付費上班,那是真受罪。
而且你辭官也不行,老朱的心胸寬廣的可是能容下定海神針的。
這事王選壓根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的話,指不定還得給對方求求情……真不至於吧,一下子給人家支天涯海角去了。
第二天,中書省。
有人匆匆走進大堂,然後在李善長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麼。
「知道了。」
李善長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退下。
一次小小的試探,得到的結論雖然不符合他預先設想的方向,但終歸還是匯總出了一些有價值的資訊。
現在李善長能確定王選與劉基無關,百分之百是皇帝的人了。
既然王選是上位的人的話,那老李肯定不會再輕易做些什麼了,相反,他可以通過王選與上位的隱秘關係,先一步悄悄窺視到皇帝的某些意圖。
「就衝上位這從速、從重的處置力度,感覺王選跟他的關係在義子之上、親子之下了……私生子?怪不得王選一開始也是個小和尚。」
李善長的腹誹不去提,總之他得提醒一下胡惟庸。
兩人正在逐漸發展成狼狽為奸的親密關係,這不隻是因為胡惟庸善於逢迎巴結,更重要的是李善長自覺年紀不小了,他得提前為致仕之後做些準備。
…………
到了四月份,王選要求增加工匠,擴大火器作坊產能。
秦淮河的犧牲是值得的,這時候已經有好事者企圖駕小舟沿河遊覽兩岸林立的水車了。
然後他們就被兵丁驅散了。
吃飽了撐的,這些人不是想遊河,他們分明也想去天涯海角旅遊。
這天晚上,王選正在家裡拿著新的工匠名冊搞生產分組,然後突然聽到外麵似乎喧鬨了起來。
「怎麼回事,又有大人物進城了?」
管家老張很有眼力勁,他也不等什麼吩咐,直接出門打聽訊息去了。
過了一會,他返回,然後敲響了書房的門。
「老爺,是朝廷的快馬露布,偽元江西行省左丞何真奉表歸附,征南將軍廖永忠兵進廣州。」
管家還是有兩下子的,他不識字卻能把訊息複述的一字不差。
「江西?廣州?」王選覺得有點怪,兩句話不挨著。
這個問題管家當然回答不了,其實是因為控製廣州的何真身上的正式官職是江西左丞。
何真二月份就跟明軍商量歸降的事情了,他比較會審時度勢。
現在算落袋為安,他冇搞什麼麼蛾子,真的投降了。
然而冇過多久,外麵再次吵了起來,剛回來的管家隻能出去再探再報。
「老爺,還是露布,湖廣行省平章楊璟督軍攻克永州。」
「永州是那個永州嗎?」
「……」
永州打的比較艱難,到現在已經圍城四個月了,這才堪堪破城。
王選想了想,永州隔壁好像就是桂林了。
「這是要連下兩廣的節奏麼?」
報捷信使直入宮中,露布已過,但外麵的喧鬨聲不減反增。
王選也別乾活了,他把筆一扔,對著管家說道:「還是出去看看吧。」
他剛到外麵就聽到了此起彼伏的喊聲,然後他看到了一直深居簡出、不怎麼關注朝堂的李貞也在街邊。
「老先生,怎麼回事?」王選來到他身邊問道。
李貞眼見是他,這才說道:「征虜大將軍徐達、副將常遇春,四月初八於洛水北大破元軍主力,偽梁王阿魯溫請降,此時兩位將軍已經兵進洛陽了。」
李文忠也在征北軍中,因此李貞看起來也比較激動。
這一戰常遇春還玩了個單騎突陣,宛如高達。
河南元軍主力被殲,大都幾乎失去屏障,門戶洞開。
到了這時候,就算是腦殘也知道元朝敗局已定,大明距離鼎定天下隻差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