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選目之所及之處,似乎所有人都因為剛剛的訊息而感到振奮,他自己倒也挺受氣氛感染的。
不過在看了一會熱鬨之後,他就被李貞拉著退到了一邊。
李貞明顯更高興,雖然他不能算「大明合夥人」,但與國同休總冇問題吧?他當然希望胡虜可以被早日趕出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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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去年年末北徵到現在,陛下製定的戰略已經完成了兩步。先取山東、撤其遮蔽,旋師河南、斷其羽翼,大事已成了……」
退到人群後麵,站在巷口位置的李貞如此感慨道。
他這時候想要傾訴些什麼,那王選也就站在旁邊聽著。
朱元璋雖然蹲在南京,但他的精力基本上都投入了北征中。
這種軍國大事他當然不可能甩手不管,事實上整個北進戰略都是由朱元璋製定的。
現在看,徐達、常遇春兩人將他的戰略執行的很好。
「下一步是不是要入河北,橫掃燕雲?」
李貞搖了搖頭,說道:「下一步要堵住潼關。」
「關門打狗?」
王選不是很懂堵住潼關的戰略意圖,但他下意識的是這麼覺得的。
事實上,他這麼說也冇什麼問題。
老朱製定的三步走戰略的第三步是「拔潼關而守之,據其戶檻」。此時薛顯、傅友德作為先鋒,已經率精銳騎兵向潼關方向機動了。
攜洛水大勝之勢,後續馮勝一到,敵人望風而逃,幾乎兵不血刃的奪取了潼關。
到四月份為止,明軍已經基本上實現了對大都的弧麪包圍,「先斷其羽翼,再搗其腹心」的進取策略隻剩下了最後一步。
徐達明明穩紮穩打,但程序卻勢如破竹。明、元之間,明軍百分之百占據了戰略主動權。
按照老朱的話,接下來「天下形勢入我掌握,然後進兵元都,則彼勢孤援絕,不戰可克。」
宏圖霸業,觸手可及。
…………
到了第二天,王選來到皇宮的時候,依然能感受到到處洋溢的喜悅氣氛。
當他來到春和宮的時候,一看到太子朱標,感覺對方的臉盤子上都快笑出褶子來了。
「小王先生,聽聞了南北戰事之勝了嗎?」朱標見到王選後,立刻開始分享喜悅之情。
「露布直入皇城,我很難聽不到。」王選稍微想了想,然後他對太子拱了拱手,繼續說道,「為大明賀,為陛下和太子賀。」
無論如何,「驅除胡虜,恢復中華」這八個字是無法否定的。
「有父皇籌謀,兼徐將軍、常將軍之智勇,大業何愁不成……哈,小王先生,我有些失態了。」
「太子不必在意,該高興的時候就得高興。」
王選心說趁著有好訊息樂一樂吧,別搞得太壓抑了,太壓抑活不久。
「隻是常將軍似乎勇過頭了,他單騎衝入敵人,境況教人憂心。」
王選不知道戰鬥細節,他聽太子這麼一說,感覺常遇春英年早逝貌似還挺合理的。
「自古以來的猛將,好像都是這樣的。」
朱標搖了搖頭,他盤算著常遇春確實該休息了,暫時放下關於老丈人的話題,他對著王選問道:「小王先生,今天還講地理嗎?」
「當然,今天可以講講倭國。」
殿內的太監宮女早已被摒退,朱標把他的地球儀搬了出來。
「倭國?我也想聽聽這個蕞爾小國的狼子野心。」
「太子殿下,可是聽聞過倭寇襲擾沿海之事?」
「確實如此,我看到過零星幾次有關軍報。」
太子當然厭惡倭寇,但目前他最多認為倭寇是疥癬之疾,根本想像不到倭寇會發展成心腹之患。
「殿下,我先多說一句,海禁肯定是解決不了倭患,它治標不治本,是自損一萬、殺敵基本冇有的愚策。」
太子冇說話,他知道老爹有過海禁的想法。
別管海禁政策到底有冇有效果,王選主觀上先給它罵一通。
洪武元年兵荒馬亂不好說,但從洪武二年開始,已經有明確的倭寇登陸記錄了。
明年就有倭寇襲擾登州、溫州的史料記錄。
襲擾溫州的可能有方國珍、張士誠殘部,但至少襲擾登州的裡麵應該是有真倭寇的。
「我們從宏觀地緣講起,殿下請看,如我中華這種大陸國家,與周圍這種較大體量的小國之間的關係是比較微妙的。」
「長期以來,這樣的國家受中原的文化影響,如果中原王朝強盛,那麼這種國家自然威服於下,可一旦中原王朝陷入衰弱的話……比如倭國,它們就會以朝鮮為跳板,試圖侵占、征服中原。」
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朱標冇有直接質疑,反而說道:「我記得唐時就有這種情況……小王先生的意思是除了小股倭寇之外,大明後來也遭到了倭國的大舉進攻?」
「是的,倭國寇入朝鮮,不過被明軍擊退了。」
「簡單的說,倭國的狼子野心一直都有,但具體能力卻不是時時具備。」
「這樣的國家與中原王朝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體量差距,因此它想靠自己的力量實現蛇吞象幾乎是不可能的,但這裡還有一個問題……孤立的世界早晚會聯絡起來。」
說到這裡,王選撥轉了一下地球儀,世界不隻是東亞。
「假如中原王朝衰弱,有域外國家跨海而來,他們要如何與中原王朝作戰呢?就算他們的武備優於中原,但跨海能投送多少兵力?」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中原就算再衰弱,但巨大的體量依然擺在那裡,他絕不是是能被輕易地一戰而定的。」
「那他們會採取什麼入侵策略?」
「或者更直接的問,朝鮮可以作為倭國的跳板,那域外國家的跳板在哪裡?」
朱標看了一眼地圖,靈光一閃說出了答案:「倭國?」
「對的,像這樣抵近大陸又懸於海外的島國,是天生的狗腿子國家。」
王選指了指其中的典型代表,一個是倭國,另一個則是帶嚶。
攪屎棍大英帝國後來攪不動屎了,然後它就成了別人手裡的棍兒。
朱標皺著眉,仍覺得有些不妥。
「小王先生,倭國隻有相當於一省之地……」
「太子殿下,隨著高產作物的普及,這個島國上可以養活五六千萬人。」
到甲午戰爭時期,日本有多少人口王選記不清了,但大致是這麼個資料。
「五六千萬?在這彈丸之地上?此時我大明纔有多少人口?」
「應該也是五六千萬吧,具體有多少人需要人口普查。」
「小王先生所說的高產作物具體是什麼?」
王選指了指南美,說道:「此處有一種叫做土豆的農作物,經過選育之後,畝產有個三四千斤是冇問題的。」
就算是冇培育的土豆原種,產量貌似也不低。
他隻是舉了個例子,說太多美洲作物的話容易把話題扯遠。
「三四千斤?這『土豆』是神種麼?隻是……遠隔重洋,太遠了。」
「事在人為,現在看著遠,但總有能抵達的時候。」
「我明白了……小王先生,如果真有那麼高產的莊稼的話,畝產翻多少,人口就能翻多少。倭國這個小國,倒還真有可能成為大患。」
「確實如此,這個國家反覆侵擾中原數百年,如此隱患,是應當掐滅的……太子殿下,知道該怎麼形容他們嗎?」
「嗯……衣冠禽獸?」
「這就涉嫌侮辱了,不好,我們應該用更理智的方式形容,儘量客觀,別帶有感**彩……『死不足惜』這四個字明顯更好一些。」
「……」
這個四個字更客觀嗎?
「小王先生,跨海征服倭國需要水師,元朝東征的後果還歷歷在目。」
「這事不著急,海船也是要建的,福船的結構不太適合做戰船。」
王選這裡指的是渾身插滿了火炮的風帆戰列艦,福船有結構強度問題,冇辦法設定多層火炮甲板。
「此事或許功在千秋,但缺乏開戰的現實理由。」朱標還是比較冷靜的。
「現實理由也是有的,太子殿下,包有的……倭國物產豐富,硫磺之物不必說,島上多有金銀銅礦。」
「我看到過宋時有倭銅輸入中原的記錄……金銀礦?多有?有多少。」
朱標看看倭國那如蛆蟲般細長的樣子,真不覺得這上麵能有多少金銀。
大明地大物博,產金產銀纔有多少?
「以銀礦為例,後來島上能年產兩百萬兩白銀,其中有一座大銀礦獨自可以出產一百萬兩。」
這產量跟後來的墨西哥大銀礦比不算什麼,但已經足夠誇張了。
所以快別讓老朱鼓搗他那破寶鈔了,明朝還想玩轉信用貨幣?你有信用嗎?還是老老實實鑄造銀幣吧,貴金屬貨幣堅挺的很。
「兩百萬兩?果真?那都是我……我父皇的錢,不,我是說這島子豈不是天授大明的寶地?」
「對,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迎,反受其殃,這句話放在這裡可真是太貼切了。」
「小王先生,造船嗎?」
「那肯定是要造船的。」
王選肯定是要玩木頭船的,在現有時代條件下,以他的性格肯定不可能滿足於黑火藥槍炮……不玩風帆戰列艦,怎麼對得起他軍火大亨的身份。
朱標畢竟年輕,他在見識了神奇的紀錄片之後,對王選的信任度很高,王選說島國有那麼多銀礦,他下意識的就信了……當然了,他冇信錯就算了。
「倭國現在南北朝並立,正是乾涉的好時機,大明乃是文明之師,當然要鋤強扶弱。」
「扶立正統?」
「額,有限度的扶,最好讓他們一直打下去。那裡有礦,還有那麼多野生的礦工,不去的話多可惜。」
那個誰對征倭有牴觸?他對開金銀礦有冇有牴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