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暴喝猶如平地炸開的焦雷。
震得在場所有東宮衛士耳膜生疼。
那些高高舉起的鋼刀全僵在了半空。
濃烈的殺氣被這股更霸道的威壓硬生生按回了刀鞘裡。
人群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粗暴撕開。
一個穿著普通員外郎綢緞衣裳卻難掩魁梧身形的胖老頭走了出來。
他背著手麵沉如水。
身旁簇擁著幾個眼神冷硬如鐵的便衣漢子。
朱允炆正處於極度暴躁的邊緣。
他堂堂皇長孫要殺個刁民竟然還有人敢跳出來阻攔！
“放肆！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管本皇孫的閑事！”
朱允炆猛地轉頭怒罵。
可當他的視線觸及那張不怒自威的臉龐時。
惡毒的罵聲就像被大手死死掐死在喉嚨裡。
咯咯作響。
朱允炆的臉色瞬間從漲紅變成慘白。
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被全部抽乾。
皇爺爺？
他老人家怎麼會在這裡！
巨大的恐懼像冰水一樣當頭澆下。
朱允炆雙腿一軟。
要不是旁邊的太監死死攙扶著他絕對會當眾癱軟在地。
“殿下！您怎麼了！”
黃子澄還沒反應過來。
朱允炆哆嗦著嘴唇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黃子澄順著目光看過去。
這老頭化成灰他都認識！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大儒此刻抖得像個篩糠。
他張大嘴巴想磕頭請罪卻發現自己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了。
洪武大帝微服私訪撞見皇長孫引發踩踏還要當街殺人。
這是要掉腦袋的死罪啊！
胖老頭也就是微服私訪的老朱連眼皮都沒夾他們一下。
在他的眼裡這個廢物長孫簡直把朱家的臉都丟盡了。
不僅蠢而且壞透了。
老朱冷哼一聲直接無視了瑟瑟發抖的朱允炆。
他踩著滿地被踩爛的肉包子徑直走向高台。
走向那個被護衛死死擋在中間的楚沐。
鐵牛看著逼近的老頭渾身肌肉緊繃。
他能感覺到這個胖老頭極其危險。
“站住！再往前一步別怪俺手裡的刀不認人！”
鐵牛橫刀立馬像一頭護崽的黑熊。
老朱身邊的錦衣衛眼神一寒就要拔刀。
老朱卻抬起手打斷了他們。
“退下。”
錦衣衛瞬間收斂殺氣退至兩側。
老朱看著鐵牛那護主心切的模樣反倒露出了一絲讚賞。
“是個忠心護主的漢子。”
隨後他將目光投向了鐵牛身後的楚沐。
“鐵牛退下。”
楚沐拍了拍鐵牛的肩膀示意他讓開。
他早就猜到這老頭身份不簡單但臉上依舊是從容不迫。
老朱看著這個年輕人心裡其實是極為滿意的。
臨危不亂懂賑災之道更敢指著皇孫的鼻子罵出事實。
這大明朝太缺這種有骨氣有實幹精神的年輕人了！
他本想好好誇讚幾句甚至打算破格提拔他入朝為官。
就憑這小子今天這出摻沙子的手段絕對是個治世之才。
老朱清了清嗓子臉上難得擠出一絲溫和。
“年輕人你這賑災的法子真有一套。”
老朱的話剛說到一半卻戛然而止。
夏日的陽光正好穿透雲層灑在高台上。
陽光毫無保留地照亮了楚沐那張毫無懼色的臉龐。
劍眉星目輪廓分明嘴角還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
老朱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狠狠劈中天靈蓋。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臉。
瞳孔在瞬間急劇收縮。
呼吸變得像拉風箱一樣粗重急促。
老朱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太像了！
實在是太像了！
那眉眼那鼻樑甚至那股子骨子裡透出來的桀驁不馴。
簡直就是和太子朱標年輕時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不。
比標兒還要像他朱元璋年輕時候打天下時的樣子！
二十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瘋狂湧入腦海。
戰亂走失馬皇後的眼淚日日夜夜的自責與煎熬。
老朱的雙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堂堂開國大帝殺人如麻的洪武皇帝此刻竟然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他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間泛起一抹極其詭異的紅血絲。
周圍的錦衣衛全都嚇傻了。
他們跟隨陛下多年何曾見過這位鐵血帝王露出過如此失態的模樣？
楚沐也被老頭這突如其來的詭異反應搞得一頭霧水。
這老頭怎麼看自己的眼神像看到了鬼一樣？
難道是有什麼隱疾被氣發作了？
“老伯你沒事吧？要不要我給你把個脈？”
楚沐試探性地問道。
老朱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角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你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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