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裡，天亮得晚。
可今天，應天府的公雞還沒打鳴，就被一陣沉悶如雷的鐘鼓聲給震醒了。
咚！咚！咚！
九聲巨響，響徹雲霄。
這是大明朝最高規格的鐘鳴，隻有祭天、登基或者……冊立儲君時才會動用。
原本漆黑的街道，瞬間被一支支明亮的火把點亮，猶如一條穿梭在城裡的火龍。
楚沐被老朱強行從熱乎的被窩裡拽了出來，整個人還是懵的。
“爹，這大半夜的，您老人家不困嗎？”
楚沐打著哈欠，任由十幾個老太監在他身上摸來摸去，擺弄著那套沉重的親王禮服。
“困個屁！咱現在精神得能一拳打死兩頭牛！”
老朱穿著龍袍，在大殿裡龍行虎步。
他親自動手，把楚沐腰間的玉帶又往裡緊了半寸。
“二郎，把腰挺直了！今天你是主角，得拿出咱朱家人的氣勢來！”
老朱拍了拍楚沐的肩膀，勁頭大得嚇人，眼底裡全是遮不住的顯擺。
一旁的朱標也換好了太子朝服，溫潤的臉上滿是笑意。
“二弟，這認親大典，爹可是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搬出來了。”
朱標幫楚沐正了正發冠，語氣裡透著股子如釋重負的欣慰。
楚沐苦笑著低頭看了看這一身行頭。
四爪赤金蟒袍，腳下是厚底官靴，腰間墜著龍紋美玉。
這分量壓在身上，起碼得有二十斤重。
“至於嗎？咱爺倆找個地方搓一頓，把話說明白不就行了？”
老朱眼睛一瞪，鬍子氣得亂翹。
“胡說八道！你是我朱重八的嫡次子，是這大明朝最正統的根苗！”
“咱得讓那幫瞎了狗眼的文官看看，咱的二郎是何等的人中龍鳳！”
“傳咱的旨意，開午門，禁軍列陣！”
隨著老朱的一聲令下，皇宮沉重的大門轟然開啟。
吱呀聲刺破了清晨的寂靜。
楚沐跨出殿門的那一刻，整個人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從坤寧宮到午門，再到遠處的太廟，視線所及之處，全是一片肅殺的玄色。
十萬精銳禁軍，身披重甲，手持長槍，分列在禦道兩旁。
長槍林立，寒芒閃爍。
每隔十步，便有一麵巨大的日月山河旗迎風招展。
“吾皇萬歲！大明萬歲！”
十萬人齊聲吶喊，聲浪如同海嘯一般，震得皇城地下的青磚都在發顫。
楚沐揉了揉耳朵，心裡暗罵：這老爹是真的能整活啊。
午門外，文武百官早已跪成了一片。
黃子澄、齊泰這幫人，此刻把腦袋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們每個人都汗如雨下，後背的官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昨天還是個要被他們“誅九族”的奸商。
今天就要在他們的跪迎下，堂堂正正地走進太廟。
這種極速的身份反轉，讓他們感覺脖子上那顆腦袋隨時都會搬家。
“請吳王殿下登輦！”
王景弘那標誌性的尖嗓子，在此刻卻喊出了一股排山倒海的架勢。
一輛由十六匹純白駿馬拖拽的龍輦，緩緩停在楚沐麵前。
這龍輦通體由金絲楠木打造，四周鑲嵌著無數碩大的明珠和各色寶石。
老朱一把握住楚沐的手，率先踏上了龍輦。
“標兒，上來！咱們爺三兒，今天一塊兒走！”
龍輦啟動，滾輪碾壓在平整的禦道上。
楚沐坐在最中間，左邊是開國皇帝，右邊是當朝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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