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老朱最後那聲中氣十足的咆哮，整個坤寧宮彷彿炸開了鍋。
數道聖旨，如同一枚枚帶著火星的炮彈，從皇帝的禦案上接連不斷地射向皇宮的各個角落。
皇宮瞬間被點燃了。
禮部尚書顧不得還沒扣好的官帽，在長街上跑得氣喘籲籲。
宗人府的老祖宗們，一個個從搖椅上驚坐起，顫巍巍地翻開了已經二十年沒動過的皇室宗譜。
內務府的太監們更是全員出動，像是被火燒了屁股，瘋狂地準備著最頂級的綾羅綢緞。
“快！動作都給咱麻利點！”
王景弘尖著嗓子在偏殿指揮，那聲音尖利得能刺破人的耳膜。
楚沐此刻就站在偏殿正中央。
他像個木樁子一樣，被十幾個老太監團團圍住。
這些太監眼神狂熱，恨不得把楚沐每一根頭髮絲都量得清清楚楚。
幾根冰涼的軟尺在楚沐身上滑來滑去，像是十幾條不安分的小蛇。
“別摸了！再摸我就要收診金了！”
楚沐沒好氣地拍掉一隻正試圖量他腰圍的手，額頭上青筋直跳。
這身份轉換得太快，快到他這個現代靈魂都有點接不住。
前一秒，他還是個在城外為難民發愁、提煉大蒜素的商賈，隨時可能被扣上個“妖言惑眾”的罪名。
後一秒，他就成了大明朝尊貴無比的吳王殿下？
這劇本的節奏，簡直比過山車還要刺激。
“哎喲，我的吳王殿下，您就忍忍吧。”
一個老裁縫臉上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慢。
“您這認親大典可是皇爺親**代的，規格要比太子爺當年還隆重。”
“咱不把這蟒袍做得合身，明兒皇爺非把咱這把老骨頭拆了不可。”
楚沐長嘆一口氣，乾脆閉上眼睛由著他們折騰。
腦子裡，卻像是灌進了一鍋亂燉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他忍不住開始復盤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越想，嘴角抽搐的頻率就越高。
城外粥廠，他當著幾萬人的麵，把朱允炆罵得體無完膚。
他記得很清楚，他當時罵那小子“不知民間疾苦”、“假仁假義”。
最後，他還一記重鎚，把那小子氣得當場狂噴鮮血，昏厥倒地。
當時罵得確實爽，那叫一個通達順暢。
可現在……
楚沐猛地睜開眼，盯著雕樑畫棟的屋頂，心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臥槽，那是大侄子啊！”
不僅是侄子，還是那種一見麵就被親叔叔罵到生活不能自理的親侄子。
這算什麼？
大義滅親？還是提前清理門戶？
如果自己真是老朱的嫡次子，那朱允炆見了他，不得乖乖磕頭叫二叔？
一想到那個清高傲氣、滿嘴聖賢書的皇孫，以後要哭喪著臉對自己行長輩禮。
楚沐心裡那股子惡趣味竟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了頭。
他忍不住嘿嘿笑了一聲。
“吳王殿下，您這笑得……讓奴婢心裡發毛啊。”
正在幫他提靴子的小太監打了個冷戰，手一抖，差點把靴子掉地上。
“關你屁事，量你的尺寸。”
楚沐收起笑容，繼續陷入沉思。
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朱標換了一身乾淨的儲君常服，正龍行虎步地走進來。
他眼角的紅腫還沒完全消退，但整個人卻神采奕奕。
那種發自肺腑的喜悅，像是要從每一個毛孔裡溢位來。
“二弟，這料子還合身嗎？”
朱標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拉住楚沐的手，眼神溫柔得像能滴出水。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政治權謀的兄長之情。
楚沐看著這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心裡的隔閡感正一點點瓦解。
“大哥，能不能商量個事兒。”
楚沐看著朱標，神色有些古怪。
“你說，隻要大哥辦得到，這天上的星星都給你摘下來。”
朱標拍著胸脯，語氣豪橫。
“那個朱允炆……真的是你親兒子？”
楚沐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滑稽。
朱標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抹尷尬的苦笑。
他摸了摸鼻子，嘆了口氣。
“是大哥沒教好他。那孩子被黃子澄那些人帶偏了，讀書讀傻了。”
“昨天你在城外罵得對，罵得好。爹說了，那就是在幫大哥清理門戶。”
楚沐撇了撇嘴，心裡暗暗吐槽。
老朱那老頭子，護短真是不講道理。
隻要確認了是親兒子，估計就算自己把紫禁城拆了，他都能在旁邊遞磚頭。
“那他醒了沒？知道我這二叔要回宮的訊息嗎？”
朱標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眼底甚至帶了一絲同情。
“醒是醒了，剛才聽劉太醫說，又氣暈過去一次。”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