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裡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中瀰漫著大蒜素的辛辣和濃重的草藥味。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卻壓不住此刻大殿內那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緊張氣氛。
楚沐死死攥著自己的褲腰帶。他後背抵著冰冷的雕花床柱，活像個被兩個老流氓逼進死衚衕的黃花大閨女。
站在他麵前的，是大明朝最尊貴的兩個男人。
開國大帝朱元璋。當朝太子朱標。
這父子倆此刻正用一種餓狼看見肥肉、惡鬼看見替死鬼的眼神，死死盯著楚沐的下半身。那眼神裡透著的狂熱和期盼，簡直能把人的衣服給硬生生燒穿。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又肅穆到了極點。
楚沐嚥了口唾沫，覺得後脖頸子嗖嗖冒涼風。他兩輩子加起來也沒經歷過這麼離譜的社死場麵。
“我說兩位。”楚沐乾笑了兩聲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死寂，“這可是大明皇後的寢宮。你們讓我一個大老爺們在這裡脫褲子，這傳出去我還怎麼做人？”
老朱急得直跳腳。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塊紅色的銅錢胎記，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天家體麵。
“脫！你今天就是脫也得脫，不脫也得脫！”
老朱往前逼近了一步，像蒲扇一樣的大手直接抓住了楚沐的胳膊，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
“你小子要是再敢磨嘰，信不信咱現在就把殿外的錦衣衛叫進來，把你按在金磚上強扒了！”
朱標也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龐此刻漲得通紅，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樹葉。
“二弟！算大哥求你了！你就行行好成全爹孃這二十年的夙願吧！隻看一眼，就看一眼成不成？”
楚沐滿臉黑線。這叫什麼虎狼之詞！
但他看著老朱那雙布滿血絲、甚至帶著深深哀求的渾濁老眼。再看看龍榻上雖然虛弱但依舊死死盯著他、眼角掛著淚痕的馬皇後。
楚沐那顆在商海裡練就得堅硬如鐵的心臟，終究還是軟了。
他是個孤兒。前世是，今生也是。他從沒體會過這種近乎瘋狂的、不顧一切的血脈羈絆。
“行行行！我脫還不行嗎！別叫人進來了，我這臉還要呢！”
楚沐咬了咬牙，像是在做某種極其重大的心理建設。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摸到了腰間的犀牛皮腰帶。
哢噠一聲輕響。
金屬卡扣彈開。楚沐閉上眼睛，心一橫，將寬大的綢緞長褲順著右腿緩緩拉下了一截。
初冬寢宮裡的冷空氣瞬間貼上了大腿的麵板。
但在老朱和朱標看來，那塊暴露在空氣中的麵板簡直比九天之上的太陽還要耀眼萬倍！
就在楚沐右側大腿根部。
一塊極其鮮紅的、形狀渾圓中間卻隱隱透著一絲留白的胎記，清清楚楚地印在那結實的肌肉上。
大小如銅錢。色澤如硃砂。
這塊胎記就像是一個跨越了二十年時空的絕密印章，死死蓋在了大明皇室最柔軟的軟肋上！
“轟！”
老朱的腦子裡彷彿有一萬個驚雷同時炸響。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軀猛地劇烈搖晃起來。
“銅錢印……真的是銅錢印！”
老朱像個瘋子一樣撲通一聲跪倒在楚沐跟前。他那雙殺人如麻的大手停在半空中，顫抖著想要去觸控那塊胎記，卻又像怕觸碰到什麼易碎的幻影般死死停住。
“像！一模一樣！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啊！”
老朱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這聲音不像人聲，倒像是一頭失去幼崽多年後終於找回骨肉的孤狼。
朱標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這位大明太子雙手捂住臉，滾燙的淚水順著指縫瘋狂湧出。他一邊哭一邊又控製不住地狂笑出聲，整個人陷入了徹底的癲狂。
“爹！是弟弟！這胎記假不了！他真是我那苦命的親弟弟啊！”
床榻上。
原本虛弱得連抬手都費勁的馬皇後，不知從哪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力氣。
她竟然硬生生用手肘撐著床鋪，拚命地探出半個身子，死死盯著楚沐大腿上的那塊紅印。
“我的二郎……我的肉啊……”
馬皇後哭得撕心裂肺。她伸出枯瘦的手在半空中瘋狂抓撓，恨不得立刻把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楚沐手忙腳亂地把褲子提起來重新繫好腰帶。
他看著跪在地上哭成淚人的大明開國皇帝，心裡那種荒謬感簡直快要衝破天際了。
自己不過是穿越過來搞搞事業賺賺錢，怎麼就莫名其妙地成了這天下最尊貴人家的嫡次子了？
“不是，你們先別急著哭啊！”楚沐頭皮發麻，試圖用現代人的理智去梳理這瘋狂的局麵。
“光憑一塊胎記也不能完全說明問題吧？這天下這麼大，萬一有長得一模一樣的胎記呢？這也太草率了！”
楚沐這話還沒說完，跪在地上的老朱猛地抬起頭。
老朱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那雙通紅的眼睛裡爆發出兩團駭人的精光。
“草率？咱朱重八認兒子絕對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差池！”
老朱像彈簧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他雙手顫抖著摸向自己貼著心口位置的明黃裡衣。
這件衣服裡側縫著一個小小的暗袋。
這暗袋他縫了整整二十年，除了洗澡從來沒有離過身。裡麵裝著他這輩子最沉重的念想和最後的一絲希望。
老朱用哆嗦的手指艱難地解開暗袋的繩結。
他從裡麵掏出一個被體溫捂得溫熱的小布包。布包是用上好的黃綢子做的，邊緣已經磨得嚴重褪色發白。
老朱像捧著絕世珍寶一樣，一層一層地掀開黃綢布。
裡麵靜靜躺著半塊斷裂的玉佩。
那玉佩的材質極好，觸手生溫。上麵雕刻著極其精美的龍紋，但龍身卻從中間被人硬生生斬斷，隻剩下一個猙獰的龍頭和半截龍爪。
“二十年前鄱陽湖大亂。你娘帶著你們兄弟倆逃命。咱為了怕你們走散，親手把一塊祖傳的過江龍玉佩掰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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