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昨天在城外被我活活氣吐血的蠢貨,就是我親侄子?”
楚沐這句帶著幾分荒誕的驚呼,在瀰漫著藥味的坤寧宮裡顯得格格不入。
但此刻,根本沒人在乎那個倒黴的皇長孫。
老朱那雙像鐵鉗一樣的大手,死死箍著楚沐的肩膀。
這位殺伐果斷的開國大帝,此刻哭得像個終於找迴心愛物件的老農,眼淚鼻涕全蹭在了楚沐那天青色的長衫上。
“管他什麼大侄子!他就是個不爭氣的廢物,吐血也是他自己作的!”
老朱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毫不掩飾的狂喜與霸道。
他狠狠拍著楚沐的後背,力氣大得差點沒把楚沐的早飯給拍出來。
“你纔是咱的種!是咱朱重八和馬秀英名正言順的嫡次子!從今天起,這天底下誰敢給你氣受,咱就誅了他的九族!”
朱標在一旁早已經泣不成聲。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上前一步,緊緊抓住了楚沐的另一隻手。
那雙平時握著硃筆批閱天下奏章的手,此刻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二弟!我是你大哥啊!你知不知道,這二十年來我有多自責,娘有多痛苦!”
朱標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肉親情。
“咱們是一母同胞的雙生子。當年在鄱陽湖亂軍之中,娘為了護住我,不慎把你遺失在難民堆裡。這塊心病,折磨了咱家整整二十年!”
聽到這番話,楚沐的腦袋裡就像是被人扔進了一顆高爆手雷。
轟的一聲,炸得他七葷八素。
他原本以為自己穿越過來,隻是個運氣不錯的商界奇才。
這具身體的原主,撐死也就是個有點故事的孤兒。
誰能想到,這哪是有點故事,這簡直是把整個大明朝的劇本都給掀翻了!
皇帝是我親爹?太子是我雙胞胎親哥?
這身份跨度太大,直接從民間首富飆升到了帝國核心圈。
楚沐深吸了一口氣,想從這鋪天蓋地的資訊量裡理出一絲頭緒。
“不是,你們先冷靜一下。這事兒是不是太玄乎了?”
楚沐試圖抽出被老朱和朱標死死攥著的手,卻發現這父子倆的力氣大得嚇人,根本掙脫不開。
他指了指地上那兩塊拚湊在一起的殘玉,又指了指自己的大腿根。
“就憑半塊破玉和一塊胎記,你們就敢斷定我是皇子?萬一我是那個老兵從別處撿來的呢?萬一長得像隻是個巧合呢?”
楚沐倒不是不想認,而是這事兒要是搞錯了,欺君之罪可是要淩遲處死的。
他一個現代人,習慣了用證據說話,這種封建時代的滴血認親戲碼,他總覺得不踏實。
“放你的屁!天底下哪有這麼嚴絲合縫的巧合!”
老朱一聽楚沐還在懷疑,頓時急眼了。他一把撿起地上的玉佩,懟到楚沐眼前。
“這塊過江龍玉佩,是咱當年打下集慶路時,一塊極品和田玉雕出來的!全天下就這一塊!當年咱親手掰成兩半,這斷茬的紋路,就算是鬼斧神工的匠人也造不了假!”
老朱紅著眼圈,指著楚沐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再退一萬步說!你那張臉,這滿朝文武誰瞎了看不出來你跟標兒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這無法無天的混不吝脾氣,除了隨咱,還能隨誰!”
老朱越說越激動,甚至連之前在城外吃麪的事都翻了出來。
“你蹲在門檻上扒蒜的姿勢!你吃麪吸溜的動靜!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血脈!老天爺這是心疼咱,才一步步把咱引到你那個粥棚前頭的!”
這番狂轟亂炸般的輸出,直接把楚沐懟得啞口無言。
確實。
這所有的細節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比現代的DNA鑒定還要硬核。
“二郎——扶娘起來——”
就在楚沐的大腦還在飛速運轉時,龍榻上突然傳來一聲虛弱到極點的呼喚。
馬皇後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用手肘死死撐著床鋪,試圖掙紮著坐起身來。
她那張剛剛褪去死氣的臉上,掛滿了淚痕,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楚沐。
“娘!您剛退燒,不能動氣啊!”
朱標嚇了一跳,趕緊鬆開楚沐,撲到床邊想要扶住母親。
老朱也慌了神,連滾帶爬地湊過去,寬厚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墊在妻子的背後。
“秀英你別動!你躺著看,二郎就在這兒,他跑不了的!”
馬皇後卻倔強地推開老朱的手。
她那雙枯瘦的手臂在半空中劇烈地打著顫,執著地伸向楚沐的方向。
那是一個母親對失散二十年骨肉最本能的渴望。
楚沐站在原地,看著那雙布滿老繭和針眼的枯手,心裡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土崩瓦解。
前世在孤兒院摸爬滾打,他從未體驗過被母親拚死護在懷裡的感覺。
此刻,麵對這個歷史上以仁慈著稱、為了大明江山熬幹了心血的偉大女性,他根本無法抗拒那份源自血脈的召喚。
楚沐沒有猶豫。
他大步走到床前,雙膝一彎,直接跪在了馬皇後的腳踏上。
他伸出雙手,一把握住了馬皇後那隻顫抖的枯手。
“別亂動了。大蒜素的藥效雖然壓住了邪火,但你的心脈還很弱,經不起這麼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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