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從太師椅上猛地站起身。
他兩步跨到床榻邊一把掀開蓋在馬皇後身上的厚重錦被。
老朱嚇得臉都白了剛想伸手去攔卻被楚沐一把擋開。
“出汗就對了!這說明大蒜素正在絞殺她體內的邪毒!”
楚沐轉頭沖著門外的太監厲聲大喝。
“準備溫開水!裡麵加一小撮青鹽再放半勺紅糖!手腳麻利點!”
幾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去茶房準備。
老朱看著妻子渾身被冷汗浸透心疼得直搓手。
“先生啊秀英這身子骨本來就弱。流這麼多汗她真能挺得住?”
楚沐接過太監端來的淡鹽糖水直接塞進朱標手裡。
“殿下把這水一點點喂娘娘喝下去。隻要補足了流失的水分閻王爺就勾不走她的魂。”
朱標雙手顫抖著接過瓷碗。
他拿著銀湯匙小心翼翼地撬開母親乾裂的嘴唇把溫水一點點送進去。
湯水順著喉嚨緩慢嚥下。
寢殿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外頭的初冬寒風似乎也停了。
諾大的坤寧宮靜得隻能聽見銅漏裡水滴砸落的清脆聲響。
還有老朱那粗重如牛喘般的緊張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艱難爬行。
每一彈指都像是放在火炭上烤一樣熬人。
楚沐抱著雙臂靠在床柱上眼睛死死盯著馬皇後的麵色。
他心裡其實也捏著一把汗。
在沒有靜脈滴注的古代全靠病人自己的底子去硬扛這霸道的藥效。
這不僅是拚醫術更是在拚命。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過去了。
一直跪在床邊死死扣著脈門的華老突然猛地抬起頭。
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在此刻漲得通紅。
眼底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熱光芒。
“退了!這駭人的高熱退下去了!”
華老激動得嗓子直接劈了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突兀。
老朱雙腿一軟直接撲到床榻邊緣。
他顫抖著伸出那雙寬厚長滿老繭的手掌輕輕覆在馬皇後的額頭上。
原本燙得像火爐一樣的額頭此刻雖然布滿細汗。
但那股燒人的邪火竟然真的奇蹟般地消退了!
不僅如此。
馬皇後臉上那層灰敗的死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屬於活人氣息的紅潤血色。
她那原本風箱般漏氣急促的呼吸也漸漸變得綿長平穩起來。
一呼一吸之間胸膛有了規律的起伏。
這條命硬生生被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華老撲通一聲直接雙膝跪倒在楚沐腳下。
這老頭子激動得老淚縱橫整個人像拜神仙一樣伏在地上梆梆磕頭。
青磚被他磕得悶響連連。
“神跡啊!這是真正的起死回生之術!”
“老朽行醫五十載翻遍了天下古醫書。也從未見過起效如此神速的猛葯!”
華老指著床榻上安穩下來的大明國母聲音顫抖得變了調。
“小師傅!這大蒜素乃是名副其實的仙家手段!”
“您就是這大明朝活著的萬家生佛啊!老朽這輩子算是開了眼了!”
老朱聽到華老這番話眼眶再次濕潤了。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握住楚沐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
堂堂洪武大帝竟然對著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深深彎下了那不屈的脊樑。
“先生大恩大德咱朱重八永世不忘!以後你就是咱大明皇室的天大恩人!”
楚沐被這突如其來的帝王大禮嚇了一跳。
他趕緊伸手托住老朱的胳膊不讓他真的拜下去。
“陛下使不得。草民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罷了。您這一拜我可就要折壽了。”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這滑稽又溫馨的一幕眼角掛著淚花。
他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爹拜兒子。
這要是真到了相認那一天還不知道得鬧出多大的笑話來。
楚沐轉頭吩咐太監們端來乾淨的溫水和柔軟的棉帕。
朱標親自擰乾了毛巾小心翼翼地替母親擦拭額頭和脖頸上的黏膩汗水。
寢殿裡的氣氛終於從那種壓抑到極點的絕望中徹底緩和了過來。
那股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屠刀也悄然散去。
又過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
龍榻上突然傳來一絲極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這聲音雖然輕但在老朱和朱標耳朵裡卻比九天驚雷還要響亮萬倍。
老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嗖地一下竄到床頭死死盯住妻子的臉。
隻見馬皇後那雙緊閉了數日的眼眸眼皮正微微顫動著。
幾滴清亮的淚水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砸在冰絲玉枕上暈開一朵水花。
緊接著她彷彿用盡了全身最後一點積攢的力氣。
緩緩地、吃力地睜開了那雙沉睡已久的雙眼。
那是一雙經歷了無數戰火風霜卻依然透著無盡慈祥的眼睛。
眼底雖然還透著大病初癒的極度虛弱。
但那股蒙塵的死氣已經徹底散盡恢復了以往的清明與睿智。
“秀英!妹子!你總算醒了!”
老朱直接撲在床沿上哭得像個剛過門受了委屈的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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