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感覺手腕像是被一道鐵箍給鎖死了。
這股力道大得驚人,指甲甚至掐進了他的皮肉裡,勒出幾道泛白的印子。
他低頭看著那隻骨瘦如柴的枯手,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太醫院那幫太醫不是說人已經重度昏迷了嗎?一個即將油盡燈枯的婦人,哪來這麼恐怖的握力?
“華老愣著幹嘛!過來幫忙把手掰開,這樣我沒法騰出手灌藥!”
楚沐壓低嗓音沖著身後的華老低吼,另一隻手拿著那瓶提純的大蒜素,急得額頭直冒汗。
華老嚇得手一哆嗦,剛拿出來的銀針布包差點掉在地上。
這老頭連滾帶爬地湊到床前,剛伸出手去碰馬皇後的手指,卻像觸電般猛地縮了回來。
“小師傅使不得啊!娘娘這脈象詭異得很,這不是迴光返照的掙紮!”
華老瞪圓了那雙渾濁的老眼,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震驚。
“這股勁兒裡透著生機,是吊著最後一口執念不肯撒手啊!硬掰會傷了娘孃的元氣!”
楚沐聽著這玄乎其玄的解釋,正想罵幾句封建迷信。
但他隨即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隻死死攥著他手腕的枯手雖然冰涼,卻在以一種極高頻率的幅度微微發顫。
這確實不是病痛帶來的抽搐。
更像是一個溺水到極致的人,終於在黑暗冰冷的深淵裡,摸到了一根絕對不能放開的救命稻草。
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依賴與絕望的不捨。
就在楚沐愣神的這半秒鐘裡,九龍拔步床上的馬皇後,乾裂青紫的嘴唇突然極其微弱地翕動了一下。
寢宮內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那比蚊子哼哼還要細小的聲音,卻像是在所有人耳邊颳起了一陣颶風。
楚沐下意識地俯下身,把耳朵湊近了那張毫無血色的麵龐。
“二郎——我的二郎——”
乾澀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馬皇後的喉嚨裡擠出來。
沒有華麗的辭藻,隻有最本能、最質樸的呼喚,帶著撕心裂肺的血淚和二十年的熬煎。
轟隆!
站在床榻三步開外的洪武大帝朱元璋,整個人猶如被九天神雷正麵劈中。
他那具猶如鐵塔般魁梧的身軀劇烈地搖晃了兩下,猛地往後倒退了一大步。
後背重重撞在旁邊半人高的青銅仙鶴錯金燈柱上,發出一聲沉悶刺耳的巨響。
“陛下!”蔣瓛嚇得魂飛魄散,剛想上前攙扶。
“滾開!”老朱雙眼赤紅如血,猶如一頭髮狂的猛獸般嘶吼,一把甩開蔣瓛的手。
二郎!
這是當年在濠州城,他朱重八和馬秀英在破廟裡躲雨時,給那個還在肚子裡沒出生的二兒子定下的小名!
除了他們夫妻倆,這天下絕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個稱呼!
二十年了,自從鄱陽湖那場大亂後,馬秀英哪怕是做夢哭醒,喊的也都是這個名字。
老朱死死盯著床榻邊那個天青色長衫的背影。
那身段,那側臉,那舉手投足間的痞氣,和當年打天下的自己何其相似。
更何況這小子連扒蒜的姿勢都和自己一模一樣。
如今連陷入深度昏迷、瀕臨死亡的秀英,都在碰到他手腕的瞬間,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執念喊出二郎!
這世上絕沒有這麼離譜的巧合。
血脈連心,母子天性。這就是他老朱家流落在外的嫡次子,大明朝名正言順的皇二子!
“爹——您聽見了嗎!娘她在喊弟弟——”
太子朱標再也控製不住崩潰的情緒,他猛地撲到老朱身前,死死抓住老朱的胳膊。
朱標因為激動和劇烈的咳嗽,嘴角再次溢位殷紅的血絲,但他的眼睛裡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狂喜亮光。
他指著楚沐的方向,渾身抖得像寒風中的落葉。
“是弟弟!真的是他!他大腿根的胎記,我昨天暗訪時早就確認過了!他就是咱們朱家的血肉啊!”
朱標這番歇斯底裡的怒吼,徹底擊碎了老朱心底最後的一絲疑慮。
老朱死死咬著牙,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瘋狂砸在明黃色的龍袍上。
他一把抱住朱標,堂堂開國大帝哭得像個丟了魂的莊稼漢,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床榻邊,楚沐聽著這對大明朝最有權勢的父子在後麵抱頭痛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胎記?這幫人連自己大腿根長啥樣都偷窺清楚了?這皇家的人怎麼都有偷窺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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