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抬起腳。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踹開了坤寧宮厚重的雕花木門。
一股濃重到讓人窒息的苦澀藥味猶如實質般的浪潮瞬間撲麵而來。這味道裡夾雜著難以掩飾的死氣。
這根本不是人住的寢宮。這分明是一座已經半隻腳踏進陰曹地府的墳墓。
大殿內的光線昏暗得嚇人。
太監宮女們跪了一地連呼吸都死死憋著。地上到處都是摔碎的葯碗和名貴的瓷片。
楚沐跨過高高的門檻。他的視線越過那群抖若篩糠的太醫直接鎖定了大殿深處的那張九龍拔步床。
床榻前跪著兩個大明朝最尊貴的男人。
老朱和朱標。
這對父子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帝王儲君的威儀。他們雙眼赤紅布滿血絲頭髮散亂形容枯槁。活脫脫就是兩個守在親人床前束手無策的絕望家屬。
聽到門被踹開的巨響老朱猛地回過頭。
那雙原本充滿死氣和暴戾的眼睛在看到楚沐的瞬間竟然爆發出了一股瘋狂的求生欲。
老朱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他甚至絆到了龍袍的下擺踉蹌著沖向楚沐。
堂堂洪武大帝竟然一把死死抓住了楚沐的胳膊。他那雙常年握劍的粗糙大手此刻抖得像深秋的落葉。
“先生！你可算來了！”
老朱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破木頭在摩擦帶著濃濃的哭腔。
“救救她！咱求你救救她！隻要你能把秀英拉回來你要什麼咱給什麼！哪怕是這半壁江山咱也眼都不眨一下！”
朱標也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他嘴角還殘留著剛才急火攻心咳出的血跡。
這位大明太子滿臉淚水毫無形象地抓住楚沐另一隻手。
“二……楚先生！全靠你了！太醫院這幫廢物連個方子都開不出我娘她快沒氣了！”
楚沐看著這對父子心裡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狠狠扯住了他的心臟。
他強行壓下這股異樣的情緒反手拍了拍老朱的肩膀語氣沉穩有力。
“行了別哭喪了。人還沒死透隻要還有一口氣我就能跟閻王爺掰掰手腕。”
楚沐甩開兩人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向龍榻。
旁邊跪著的一名老太醫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這是右院判劉太醫平日裡最講究禮教大防。
他見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年輕商賈竟然要直撲皇後的鳳榻頓時急得連滾帶爬地擋在前麵。
“放肆！你是什麼身份！竟敢擅闖中宮驚擾鳳駕！”
劉太醫張開雙臂像隻護食的老母雞。
“娘娘乃千金之軀鳳體豈容你一介草民白丁褻瀆！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楚沐停下腳步眼神冰冷地看著這個攔路的酸儒。
他還沒開口身後的華老已經拎著藥箱沖了上來。
這名震江南的神醫二話不說掄起沉重的紫檀木藥箱直接砸在劉太醫的肩膀上。
“滾你孃的蛋！你個老匹夫治不好病還在這裡講什麼狗屁規矩！”
華老吹鬍子瞪眼護主心切得活像個老流氓。
“我師傅肯出手是你們這幫廢物的造化！再敢攔路老夫一針紮啞你的狗嘴！”
劉太醫被砸得慘叫一聲捂著肩膀倒在地上。他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華老彷彿見到了鬼。
“華老？您老瘋了嗎！您竟然叫這個黃口小兒師傅？”
其他跪在後麵的太醫也都看傻了眼。華佗傳人竟然給一個商賈當提鞋的童子這世界怕是徹底顛倒了。
“都給咱閉嘴！”
老朱雙目圓睜像一頭髮狂的猛虎般咆哮出聲。
“誰再敢多說一個字阻攔楚先生看病咱現在就讓人活剝了他的皮！全都給咱滾出去跪在院子裡等死！”
錦衣衛立刻如狼似虎地衝進來將那群聒噪的太醫像拖死狗一樣全拖出了大殿。
整個坤寧宮終於清凈了。
楚沐沒有理會身後的鬧劇他徑直走到床榻前。
床上躺著的女人麵如金紙嘴唇乾裂泛著可怕的青紫色。她的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隻有出氣沒有進氣。
腸傷寒晚期併發嚴重脫水和肺部感染。
楚沐在心裡瞬間做出了初步判斷。這要是在現代一套抗生素點滴加上呼吸機還能搶救。但在大明這純粹是地獄難度的開局。
“華老拿燭火來挑最亮的那一根。”
楚沐頭也不回地伸出手。
華老麻利地端來一盞牛臂粗的紅燭湊到床前。
接下來楚沐做出了一個讓老朱和朱標心驚肉跳的動作。
他竟然直接伸出兩根手指粗暴地翻開了馬皇後的眼皮。
“先生你這是幹什麼！”老朱嚇得下意識喊出聲。
楚沐根本沒搭理他。他拿著燭火在馬皇後的眼前快速晃動了兩下仔細觀察著瞳孔的變化。
瞳孔雖然渙散但對光反射還在。
腦死亡還沒發生神經係統還有搶救的餘地。
楚沐鬆了一口氣。他隨手將燭火遞給華老緊接著又做了一個更加驚世駭俗的動作。
他掀開馬皇後蓋著的錦被直接伸手捏住了她手背上的麵板用力往上一提。
麵板像乾枯的樹皮一樣被捏起鬆開後竟然遲遲無法恢復原狀。
極重度脫水。體液流失已經到了致命的臨界點。
老朱在後麵看得目眥欲裂。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哪個大夫是這麼看病的。不懸絲診脈也不看舌苔就這麼在皇後身上捏來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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