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四濺。華老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瞬間沾滿汙穢。
他不僅沒嫌棄,反而把腰桿挺得筆直,一頭重重磕在爛泥地裡。這清脆的磕頭聲,把躲在遠處的胡院判嚇得渾身肥肉猛地一哆嗦。
那可是名震江南的華神醫。平日裡皇親國戚請他看病,都得恭恭敬敬候在門外。現在這心高氣傲的老頭,竟然給一個渾身大蒜味的商賈磕頭。
楚沐看著地上的老頭,挑了挑眉。他原以為這古代老學究都把麵子看得比命重,沒想到遇到個不折不扣的醫癡。
“胡鬧!華老兒你簡直是老糊塗了!”胡院判氣得直跳腳,指著華老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可是華佗一脈的傳人,竟向一個懂點偏方的刁民搖尾乞憐!太醫院的臉都被你丟到城溝裡去了!”
華老回頭猛地啐了一口唾沫。這口唾沫精準地飛出三步遠,嚇得胡院判連連往後退。
“太醫院的臉?你們這幫屍位素餐的庸醫連個腸傷寒都治不了,隻能看著百姓等死,還有臉提醫德!”
華老指著草棚裡那些麵色轉紅的災民,雙眼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老朽今天就拜入楚師傅門下。你這庸纔再敢多嘴,老朽一針紮啞你的狗嘴!”
罵完胡院判,華老再次轉頭看向楚沐,眼神裡全是死皮賴臉的祈求。
“小師傅!您那神葯下去,死脈變活脈,這簡直是仙家手段!求您收老朽為徒,老朽就算給您端茶倒水也心甘情願!”
楚沐聽樂了。這老頭脾氣夠爆,幹事果斷,正對他的胃口。
他正愁手裡那幾百口蒸餾大鍋沒人盯著。大蒜素提純需要嚴苛的火候把控,鐵牛和老洪那種粗人根本乾不來精細活。
一個懂藥理、有威望、還願意乾苦力的免費頂級醫學助手,這不就自己送上門了嗎。
楚沐伸手將華老從爛泥裡拽了起來,隨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泥點子。
“拜師就算了,我可沒那閑工夫教徒弟。你若願意,給我當個醫官助手。我包你見識到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醫學奇蹟。”
華老激動得渾身直打擺子,連連作揖。隻要能學到這等起死回生的手段,別說當助手,就是當個燒火童子他也絕無二話。
楚沐轉身沖鐵牛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鐵牛!把這群礙眼的太醫全給我扔出疫區,派人封鎖四周。老洪,去把莊子裡剩下的三千斤紫皮大蒜全給我拉過來!”
接下來的三天,楚家莊的後院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化學提純工廠。
辛辣刺鼻的蒜味衝天而起,連方圓三裡的野狗都被熏得繞道走。
華老穿著一件粗布圍裙,滿頭大汗地守在一排排陶罐前。他那雙拿慣了銀針的穩健雙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調節著冷凝管下的柴火。
楚沐手裡捏著一根炭筆,在木板上飛快地畫著分子結構圖。
雖然華老完全看不懂那些鬼畫符,但他對楚沐口中蹦出的高頻辭彙如癡如醉。
“華老,這大蒜素極其怕高溫。火候絕對不能燒過六十度,不然裡麵的活性殺菌成分全得死光,熬出來的就是一鍋廢水。”楚沐敲著木板,語氣不容置疑。
華老聽得如搗蒜般瘋狂點頭。他恨不得把楚沐說的每一個字都用刀刻在腦門上。
這哪裡是在製藥,這分明是在煉製傳說中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
三天三夜的連軸轉,第一批大規模量產的大蒜素原液終於宣告完成。
幾百個用蜜蠟封口的琉璃瓶,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馬車上。這些瓶子裡裝的不是刺鼻的汁液,而是幾萬城外災民活命的最後希望。
楚沐翻身上馬。他帶著鐵牛和華老,押著滿滿兩車神葯再次衝進隔離區。
此時的難民營已經到了全麵崩潰的邊緣。草棚裡到處都是高燒不退、嘔吐不止的重症病患,絕望的死氣濃得化不開。
華老一踏進疫區,立刻展現出頂級名醫的雷厲風行。
他帶著楚家莊的護院,將難民按癥狀輕重迅速隔離分類。重症直接灌入大蒜素原液,輕症則飲用稀釋後的大蒜水。
鐵牛提著熟銅棍守在葯鍋旁。誰敢不守規矩插隊搶葯,他直接一腳踹飛。這種物理維持秩序的效果出奇的好。
奇蹟,就在這烈火烹油般的絕境中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頭天灌下神葯的青壯漢子們,第二天清晨就能扶著草棚站起來喝粥。那些高燒驚厥的孩童,幾滴大蒜素順水服下,半個時辰便奇蹟般地退了燒。
原本被太醫院判了死刑的修羅場,硬生生被楚沐用幾車廉價的大蒜給徹底盤活了。
清晨溫暖的陽光灑在難民營裡。一排排災民端著糙米粥,看著那個穿著天青色長衫的年輕商賈,眼神裡全是狂熱到極點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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