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莊現在連空氣都辣眼睛。滿院子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紫皮大蒜把上好的青磚地鋪得嚴嚴實實。
“少爺您這是要改行醃糖蒜嗎?”鐵牛捏著鼻子甕聲甕氣地問。他那張黑臉被辛辣的蒜味熏得眼淚直流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老洪更是心疼得直跺腳。他看著一車車拉進來的大蒜滿臉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我的少爺哎這可是市麵上成倍價錢收來的。您就算天天吃蒜配麵條這幾萬斤也得吃到猴年馬月去啊!”
楚沐沒空搭理這倆夯貨。他光著膀子站在幾個臨時拚湊的陶罐和蒸餾冷凝管前眼睛熬得通紅。
大明朝連個像樣的顯微鏡都沒有。想對付致死率奇高的腸傷寒他這半吊子現代人隻能把希望寄托在天然抗生素上。
大蒜素這玩意兒提取起來就是個體力活也是個技術活。稍微控製不好溫度原液裡的活性成分就全毀了。
“老洪別心疼你那幾兩碎銀子了!火候再大點管子別漏氣!”楚沐死死盯著陶罐連線處那一滴滴渾濁偏黃的液體。
他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這哪是蒜汁這是全城百姓的命。
隻要第一批大蒜素原液能提煉出來這場足以動搖大明國本的瘟疫就能被硬生生掐死在搖籃裡。
城外難民營隔離區此刻哀嚎聲和咳嗽聲連成了一片。
昨日還熱火朝天的修路大軍如今倒下了一大片。原本平整的空地上搭滿了破破爛爛的草棚。死亡的陰影就像一塊扯不碎的破布死死捂在每個人的臉上。
幾名穿著官服的太醫捂著厚厚的麵巾站在十步開外。他們連脈都不敢去摸隻顧著拿艾草熏著自己生怕沾染了邪氣。
“沒救了。這是疫症發作再不一把火燒了這營地咱們都得死在這兒!”領頭的胡院判顫著嗓子直跺腳。
旁邊幾個小太醫嚇得麵如土色連連點頭稱是。在他們眼裡這幫泥腿子的命哪有自己的前程和金貴身軀重要。
草棚裡有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正在給一個燒得渾身抽搐的青年漢子紮針。
老頭叫華壽江湖人稱華老。傳說他是華佗一脈的旁支一輩子懸壺濟世沒少跟閻王爺搶人。
但今天這陣勢他真沒轍了。腸傷寒來勢洶洶他隨身帶的清熱解毒湯藥灌下去連個水花都沒打。
“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家虎子吧!他昨兒幹活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倒了呀!”一個滿臉泥汙的婦人抱著漢子哭得嗓子都啞了。
華老拔出銀針看著漢子青紫的麵色和微弱到幾乎摸不到的脈搏沉重地嘆了口氣。
他把頭扭向了一邊。這是死脈神仙難救。
“讓開!都他孃的給我讓開!”
隨著一聲雷鳴般的暴喝鐵牛像輛重型坦克般野蠻地撞開了隔離區的木柵欄。幾根粗木樁子直接被他撞得粉碎。
楚沐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個琉璃瓶子。瓶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裡麵蕩漾著半瓶淡黃色的濃縮液。
胡院判見是個沒穿官服的年輕人硬闖頓時火冒三丈指著楚沐破口大罵。
“哪來的刁民敢亂闖疫區!不想活了嗎趕緊滾出去這地方馬上就要封營燒火了!”
楚沐冷冷瞥了那太醫一眼。這種草菅人命的蠢貨他連多說半個字的閑工夫都沒有。
“鐵牛把這群廢物給我扔出去別在這礙事!”
鐵牛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他像拎小雞一樣一手一個直接把胡院判和幾個太醫丟出了幾米遠摔得他們人仰馬翻。
楚沐快步走到那草棚前看了一眼地上已經開始翻白眼的青年漢子眉頭猛地一皺。
人燒得快脫水了嘴唇乾裂得像龜裂的樹皮。再晚來半個時辰大羅金仙也留不住這口氣。
“把他頭抬起來捏開嘴!”楚沐轉頭沖著那哭脫相的婦人厲聲吩咐。
華老在一旁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本想出聲阻攔畢竟這病傳染極強但看這年輕人篤定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婦人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掰開漢子的下巴。
楚沐拔掉琉璃瓶上的蠟封。一股刺鼻到令人作嘔的濃烈蒜臭味瞬間瀰漫開來熏得人直掉眼淚。
被摔得七葷八素的胡院判在外麵捂著鼻子罵罵咧咧。
“這分明是蒜汁!拿大蒜治疫症簡直滑天下之大稽!你這庸醫是在拿人命當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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