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捲起滾滾煙塵,楚沐的心也隨著馬背的顛簸越揪越緊。
他身後的車隊拉著糙米和沙子,在顛簸的土路上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災難敲響警鐘。
還未靠近粥廠,一股濃鬱的肉香就霸道地鑽入了鼻腔。這股香味,對餓了十幾天的人來說,不是甘霖,是催命的符咒。
果然,繞過最後一道山坡,眼前的景象讓楚沐的瞳孔驟然一縮。
人間煉獄。
這四個字是他腦海中唯一能想到的詞。
數萬名難民,或者說,數萬名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飢餓野獸,正瘋狂地衝擊著粥廠那道由東宮衛士組成的、單薄得可笑的防線。
他們的眼睛是紅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理智,隻有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肉包子!是肉包子啊!”
“給我一個!我快餓死了!”
“滾開!別擋我的路!”
嘶吼聲、哭喊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亂的聲浪。東宮衛士們雖然竭力用槍桿和刀鞘阻攔,但麵對數倍於己的、悍不畏死的饑民,防線被一次又一次地衝撞得搖搖欲墜。
踩踏,已經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前麵的人被後麵的人推倒,然後更多的人從他們身上踩過去。老人無助的呻吟,孩童淒厲的哭喊,全都被淹沒在更瘋狂的浪潮之中。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當朝皇長孫朱允炆,正站在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他穿著一身潔白的儒袍,麵帶“仁慈”的微笑,彷彿在欣賞一幅展現自己仁德的畫卷。
他身邊的老師黃子澄,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正撫著鬍鬚,滿臉欣慰地讚歎道:“殿下此舉,恩澤萬民,真乃聖君之相啊!”
朱允炆聽得飄飄然,他拿起一個肉包子,對著下方混亂的人群,用他自以為最溫和的聲音高喊:“鄉親們,不要搶,不要急!包子管夠,人人都有!”
他這句話,非但沒有起到任何安撫作用,反而像是在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
“人人都有?那老子更要搶在前麵!”
“前麵的快點!後麵的要擠死人了!”
混亂,在瞬間升級!
就在楚沐的眼前,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大概隻有六七歲的樣子,手裡緊緊攥著半塊發黴的窩頭,被洶湧的人潮一把推倒在地。
她叫小草,和奶奶從河南一路逃荒至此。
小草摔倒了,嚇得哇哇大哭。她身後,一個餓紅了眼的壯漢已經高高抬起了他那隻穿著破草鞋的大腳,馬上就要踩在小草纖弱的背上!
“畜生!住手!”
楚沐目眥欲裂,但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救援。
“吼!”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如同晴天霹靂般的暴喝響徹全場!
楚沐身邊,那個一直沉默寡言、身高近兩米的保鏢鐵牛,雙目瞬間赤紅。他像一頭被激怒的蠻牛,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兩隻蒲扇般的大手抓住前麵擋路的兩個人,直接就給扔了出去!
他每向前一步,都像是重鎚砸在地上,周圍的難民被他身上那股駭人的殺氣震懾,竟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路。
就在那個壯漢的腳即將落下的瞬間,鐵牛趕到了!
他一把將小草從地上撈進懷裡,然後反手一記鐵肘,狠狠地砸在了那個壯漢的後心上。
“噗!”
壯漢噴出一口血沫,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當場就沒了聲息。
這血腥的一幕,暫時鎮住了周圍的混亂。
鐵牛抱著還在瑟瑟發抖的小草,大步流星地走回楚沐身邊,甕聲甕氣地報告:“少爺,人救下了。”
楚沐點了點頭,翻身下馬。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高台,周圍的東宮衛士見他氣勢不凡,剛想上前阻攔,卻被他眼中那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嚇得連連後退。
高台上,朱允炆和黃子澄還在對自己的“仁政”沾沾自喜。
“黃先生你看,本皇孫一句話,他們就不搶了。可見民心,還是要靠德政來教化啊。”朱允炆得意洋洋地說。
黃子澄撚著鬍鬚,正準備再拍一記馬屁。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話。
一隻穿著上等牛皮靴的腳,狠狠地踹在了他們麵前那口巨大的蒸籠上。
滾燙的蒸籠被一股巨力直接踹翻,上百個白花花的肉包子混合著灼熱的蒸汽,骨碌碌地滾了一地,沾滿了塵土。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個膽敢掀翻皇孫賑災糧的年輕人身上。
楚沐站在高台邊,拍了拍靴子上的灰塵,抬起頭,用那雙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眸子,緩緩掃過朱允炆和黃子澄那兩張錯愕到極致的臉。
然後,他用一種壓抑著滔天怒火的聲音,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夠了!”
朱允炆看著滿地的肉包子,又看了看楚沐,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楚沐,聲音尖利地叫道:“你……你好大的狗膽!你是什麼人?竟敢……”
“我問你!”楚沐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直接一步上前,逼視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你把這叫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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