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把這叫救人”,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朱允炆的臉上。
蒸籠滾落在地,沾滿塵土的肉包子,彷彿在嘲笑著這位皇長孫的愚蠢。
全場死寂。
數萬災民,數百名東宮衛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敢當眾掀翻皇孫攤子的男人身上。
震驚,不解,還有一絲隱秘的快意。
朱允炆的臉,瞬間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紫,像是開了個醬油鋪。他從小到大,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他指著楚沐,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利刺耳:“大膽刁民!你是什麼人?你知道本皇孫是誰嗎?你這是要造反!”
“造反?”
楚沐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他嗤笑一聲,環顧四周,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全場。
“我倒想問問殿下,你又是什麼人?你知不知道他們是誰?”
楚沐的手,指向了那些在踩踏中受傷、呻吟不止的災民。
他指著一個被踩斷了腿、抱著腿肚子痛哭的中年男人,厲聲問道:“你看到他了嗎?為了搶你一個包子,他下半輩子都得當個瘸子!”
他又指向另一個角落,那裡幾個災民正痛苦地捂著肚子翻滾,口吐白沫,顯然是長期飢餓後猛然進食油膩之物,導致的急性腸胃炎。
“你看到他們了嗎?你的肉包子,比砒霜還毒!他們沒餓死在逃荒路上,卻要被你活活撐死在這裡!”
楚沐一步一步逼近朱允炆,眼神如刀,氣勢如山。
朱允炆被他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勢逼得連連後退,色厲內荏地強辯道:“胡說八道!本皇孫心懷仁德,給災民吃肉,何錯之有?”
“錯就錯在你是個不知民間疾苦,隻會在書齋裡讀聖賢書的蠢貨!”
楚沐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直接破口大罵。
這句話一出口,全場嘩然!
黃子澄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指著楚沐,哆哆嗦嗦地說:“放肆!狂徒!竟敢辱罵皇長孫!來人啊,快把他給本官拿下!”
周圍的東宮衛士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拔出腰間的佩刀,明晃晃的刀刃對準了楚沐。
然而,楚沐夷然不懼。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些衛士一眼,隻是死死地盯著朱允炆,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冷冷地說道:
“殿下,你信不信,你今天發的不是肉包子,而是催命符。這些災民,吃一個,死一個。明天一早,這片地就會多出上千具被活活撐死的屍體。到時候,史書上會怎麼寫你這位‘仁德’的皇長孫?”
朱允炆的瞳孔猛地一縮。
楚沐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他最在乎、也最脆弱的地方——名聲。
楚沐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用那冰冷的聲音,進行著降維打擊。
“你讀過《本草綱目》嗎?知不知道人久飢之後,脾胃虛弱,當先進流食,緩緩調理?你那群太醫沒教過你嗎?”
“你懂什麼叫災後防疫嗎?知不知道幾萬人聚集在一起,一旦有人暴斃,就會引發大規模的瘟疫?到時候別說應天府,整個南直隸都得跟著遭殃!”
“你甚至連最基本的秩序都維持不了!任由災民哄搶踩踏,視人命如草芥!”
楚沐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變成了咆哮。
“你這根本就不是在賑災!”
“你隻是在搭一個檯子,唱一出名為‘仁德’的大戲!用這幾萬百姓的命,來當你的背景和道具,來染紅你那頂可笑的頂戴花翎!”
“像你這樣不知死活的蠢貨,也配談仁義?也配治理天下?”
一番話說完,整個粥廠前,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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