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年，應天府。
初夏的日頭毒得很，知了在院子裡的那棵百年老槐樹上叫得有氣無力。
楚沐靠在冰涼的紫檀木躺椅上，手裡捏著一本錯漏百出的賬本，心裡卻煩躁得像是有團火在燒。
他煩的不是賬本。
煩的是這個該死的時代。
穿越來大明朝已經五年了，沒有係統，沒有金手指，更沒有自帶什麼逆天神功。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那個當了半輩子上市企業CFO的腦子。
靠著超越這個時代幾百年的商業知識和金融手段，他硬生生從一個身無分文的流民，混成瞭如今應天府排得上號的大富商。
有錢是有了，可這日子過得是真他媽憋屈。
沒電，沒網，沒空調。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聽聽小曲，看看賬本。
“造孽啊！”
楚沐把賬本往臉上一蓋，長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管家老洪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一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滿是焦急和汗水，聲音都變了調。
“少爺！少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楚沐懶洋洋地拿下賬本，瞥了他一眼：“怎麼？天塌下來了？還是咱家的糧倉被人搬空了？”
老洪喘著粗氣，連連擺手：“比那還嚴重！京城外……京城外來了好幾萬的河南災民，把官道都給堵了！”
“災民？”楚沐眉頭一挑，坐直了身子，“朝廷沒管？”
“管了！管了！”老洪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當朝的皇長孫殿下，親自出城賑災了！我的老天爺，那場麵，嘖嘖……”
楚-沐來了點興趣：“哦？說來聽聽，咱們那位‘仁德’的皇長孫，是怎麼個賑災法？”
老洪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一樣：“殿下心善啊！在城外設了十幾個粥廠，熬的都是不摻水的大米粥！不僅如此，還給每個災民發……發純肉的大包子！”
“什麼玩意兒？”
楚沐懷疑自己聽錯了，猛地從躺椅上站了起來。
“純肉的包子？”
“是啊！豬肉大蔥餡的，那叫一個香！”老洪比劃著，臉上卻絲毫沒有欽佩之色，反而充滿了擔憂，“少爺，這不對勁啊！哪有這麼賑災的？”
何止是不對勁！
楚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有根弦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一群餓了十幾天、腸胃薄得像紙一樣的災民，你給他們吃純肉大包子這種油膩、難消化的東西？
這不是賑災。
這是嫌他們死得不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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