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子跪兒子，天經地義啊
太和殿內，時間彷彿凝固了。
“失察在先”四個字，如同四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在龍椅之上。
朱棣的臉，已經由醬紫變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不是坐在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龍椅上，而是坐在一個燒得通紅的鐵烙之上，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感到煎熬。
他輸了。
在朝堂之上，在百官麵前，被自己的兒子，用禮法和道理，駁得體無完膚。
帝王的尊嚴，已經碎成了齏粉。
然而，尊嚴可以失去，權力卻不能。
他是天子！
天子，永遠不能錯！
“好……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逆子！”
朱棣從牙縫裡迸出這幾個字，眼中燃燒的，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不加掩飾的殺意。
道理說不過你，那朕，便不與你講道理！
“朕乃天子，君父！你說朕失察，便是大不敬！”
朱棣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整個大殿都為之一顫。
“來人！”
他用盡全身力氣，咆哮道。
“將此大逆不道之徒，給朕拖出去，廷杖三十！給朕往死裡打！”
廷杖！
而且是三十大闆！
這已經不是懲罰，而是要活活打死他！
太子朱高熾駭得魂飛魄散，剛想再次開口求情，卻被朱棣殺人般的眼神給硬生生逼了回去。
漢王和趙王幸災樂禍地看著，心中暗道：老四啊老四，你再能說會道又如何？在絕對的皇權麵前，終究不過是個任人宰割的庶子！
四名身材魁梧，膀大腰圓的執杖侍衛，手持著硃紅色的水火棍，麵無表情地走了上來。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血腥氣，讓周圍的官員都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他們一步步逼近，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朱高燨。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朱高燨在劫難逃之時。
一聲輕嘆，悠悠響起。
“唉……”
朱高燨輕輕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無奈。
他看著龍椅上已經狀若瘋魔的朱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父皇，你杖責不了我。”
這句話，如同火上澆油，讓朱棣的怒火徹底爆發。
“給朕打！現在就打！”
侍衛們聞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伸手便要來架住朱高燨的胳膊。
就在他們的手即將觸碰到朱高燨衣袖的那一刻。
朱高燨動了。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躲閃。
他隻是緩緩地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純金打造的令牌。
在太和殿明亮的燭光下，它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甸甸的光芒。
他將金牌舉起，動作不疾不徐。
當金牌的全貌，展現在眾人麵前時。
滿朝文武，皆是愕然。
他們看到了九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盤繞其上，張牙舞爪，氣勢磅礴。
他們看到了金龍中央，那四個霸氣凜然，彷彿帶著萬鈞之力的陽文大字。
但他們，不認識這塊金牌。
大明的官製裡，從未有過這樣的信物。
百官愕然，但龍椅之上的朱棣，在看到那塊金牌的瞬間，整個人，彷彿被一道九天神雷，從頭到腳，狠狠劈中！
他臉上的猙獰，他眼中的殺意，他身上所有的帝王威儀……在這一瞬間，盡數褪去，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駭然，是深入骨髓的驚恐，是死一般的灰白！
九龍金牌！
如朕親臨！
他怎麼會不認識！
這……這是他父皇，洪武大帝朱元璋的貼身至寶！
此物乃太祖親製，天下唯一！
見此牌，如見太祖親臨，可號令天下兵馬，可先斬後奏，可廢立君王！
這本該是隨著父皇，一同葬入明孝陵的陪葬之物！
怎麼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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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出現在他這個自己從未正眼瞧過的兒子手裡？！
朱棣的腦中，一片轟鳴，無數早已塵封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翻湧而出。
他想起了當年靖難功成，入主皇宮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秘密尋找這塊金牌。
他將皇宮掘地三尺，將所有太祖可能藏匿信物的地方都翻了個遍，卻一無所獲。
他一直以為，這塊象徵著洪武至高權威的金牌，真的已經隨父皇長眠於地下。
可今天，它重現了。
握在了一個他最意想不到的人手中！
一瞬間，一個荒誕到讓他渾身發冷、頭皮發麻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從心底深處冒了出來。
難道……
難道父皇……他尚在人間？！
這個念頭，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四名執杖侍衛，高高舉起的水火棍，僵在了半空中，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皇帝陛下身上那股滔天的怒火，已經消失了。
整個太和殿，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朱高燨緩緩舉高了手中的九龍金牌。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太和殿內轟然炸響。
“太祖高皇帝信物在此！”
“爾等，還不跪拜！”
這句話，如同一道赦令，打破了所有人的僵直。
龍椅之上，朱棣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他看著那塊金牌，那上麵熟悉的龍紋，那四個他曾在夢中見過無數次的字跡，彷彿帶著無窮的魔力，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
甚至來不及思考。
他猛地從龍椅上翻身滾下，以一種近乎連滾帶爬的姿態，衝下丹陛，然後重重地，五體投地，跪伏在了朱高燨的麵前。
“兒臣朱棣……”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顫抖、嘶啞。
“叩請太祖高皇帝聖安！”
咚！
他將頭，狠狠地磕在了冰冷堅硬的金磚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皇帝都跪了！
滿朝文武，哪裡還敢站著？
他們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那塊金牌所引發的、皇帝陛下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祖高皇帝聖安！”
嘩啦啦——
頃刻之間，太和殿內，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
漢王、趙王、太子……所有的王公大臣，全都伏地叩首，山呼萬歲。
莊嚴肅穆的太和殿，在這一瞬間，彷彿化作了一座祭祀先祖的古老祭壇。
而朱高燨，白衣勝雪，手持金牌，便是這祭壇之上，唯一站立的神祇。
朱棣跪伏在地上，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著，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龍袍。
他心神劇震，腦海中一片混亂。
金牌！
真的是父皇的金牌！
它本應隨著父皇的遺體，一同深埋於明孝陵之中，為何會重現於世？
難道父皇當年……是假死？
這個念頭，讓他想起了許多幼年時恐怖的往事。
他想起了父皇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想起了他動輒屠戮功臣，血染宮階的鐵血手腕。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敬畏，與無法磨滅的恐懼。
哪怕他如今已是九五之尊，哪怕他開創了永樂盛世，可是在“洪武大帝”這個名字麵前，他永遠都隻是那個戰戰兢兢，生怕行差踏錯的兒子。
如果父皇真的還活著……那他今日的所作所為……
朱棣不敢再想下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慢慢地，從地上爬起。
他不敢擡頭直視朱高燨，隻是用眼角的餘光，敬畏地瞟著那塊金牌。
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道：
“逆……不，老四……這……這塊太祖金牌，你……你是從何得來？”
這個問題，也是滿朝文武心中最大的疑問。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等待著這個驚天秘密的答案。
然而，朱高燨的回答，卻讓所有人，都險些閃了腰。
他收回金牌，隨意地在袖子上擦了擦。
然後，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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