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壡這句看似平淡的問話,讓朱希孝打了個哆嗦。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啟稟殿下!臣正要稟報此事!」
「抄家的隊伍已經回來了,正在殿外候命!」
朱載壡沒有說話,
朱希孝立刻會意,扯著嗓子朝殿外喊道:「殿下有旨,讓他們進來!」
很快,殿門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幾十名錦衣衛魚貫而入,他們兩人一組,抬著一口口碩大的木箱,步伐沉重,顯然箱中之物分量極重。
朱載壡的目光掃過那些木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開啟。」
朱希孝不敢怠慢,親自上前,掀開了最前麵一口箱子的蓋子。
「嘩——」
那一瞬間,滿殿寂靜。
滿箱的金元寶整整齊齊碼放著,在從殿門斜射進來的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金燦燦的,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第二口箱子被掀開。
這回是滿滿一箱金錠,每一錠都鑄著工工整整的「嘉靖」年號。
第三口,整箱的銀錠,白花花一片。
一口接一口的箱子被開啟,裡麵的東西一件比一件驚人。
整個皇極殿,滿滿當當擺了三四十口大箱。
文武百官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知道嚴嵩貪。
滿朝上下,誰不知道嚴嵩貪?
可誰也沒想到,他能貪到這個地步!
這已經不是貪了,這是把大明的國庫搬到自己家裡去了!
朱希孝的手在發抖。
他拿起一本厚厚的帳冊,翻開第一頁,聲音發顫地念道:「啟稟殿下,太上皇!經初步清點,從嚴嵩及其子嚴世蕃府邸,共抄出——」
他頓了頓,似乎自己也被那個數字嚇住了。
「抄出現銀兩千一百萬兩,黃金十三萬兩!另有田產、商鋪、古玩字畫無數,價值尚無法估量!」
「兩千一百萬兩」
兩千一百萬兩!
這是什麼概念?大明朝一年的賦稅收入,滿打滿算也不過四百萬兩上下。嚴嵩一個人,就貪了朝廷五年的總收入!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
「殿下啊!」
戶部尚書方鈍從班列中踉踉蹌蹌走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位年過七旬的老臣,此刻涕淚橫流,哭得像個孩子。
「殿下啊!太上皇啊!」
他的聲音沙啞,
「臣……臣執掌戶部三年,日日精打細算,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可我大明國庫……國庫的存銀,如今已不足兩百萬兩了!」
「不足兩百萬兩」這六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一個國家的國庫,竟然不如一個臣子家裡的零頭多!
這話要是傳出去,大明的臉麵往哪兒擱?
朱棣再也聽不下去了。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來,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滿朝文武紛紛避讓,誰也不敢擋在這位暴怒的太宗皇帝麵前。
朱棣一腳踹翻了身邊的一尊鎏金香爐。
「兩百萬兩?!」
朱棣的眼睛都紅了,他指著那滿地的金銀,怒吼道:「朕當年下西洋、修大典、五征漠北,國庫最緊張的時候,都比現在闊綽十倍不止!」
他越說越氣,聲音在整個皇極殿裡迴蕩:「他嚴嵩,一個內閣首輔,貪的錢,夠朕打兩場北伐了!夠朕再下一次西洋!夠朕把《永樂大典》再修三遍!」
「廢物!」
朱棣猛地轉身,指著滿朝文武破口大罵。
「通通都是廢物!一群酒囊飯袋!朕把江山交到你們手上,你們就給朕守出這麼個結果來?!」
沒有人敢反駁。
所有官員齊刷刷跪倒在地,以額觸地,大氣都不敢出。
嘉靖更是嚇得縮在龍椅旁的角落裡。
朱棣罵了一通,胸膛劇烈起伏,似乎還不解氣。他霍地轉向朱希孝,吼道:「把這些東西,全都給朕搬到午門外的廣場上!」
「堆成山!朕要讓全京城的百姓都來看看,他們交的賦稅,他們養著的這位首輔大人,是怎麼『為國分憂』的!」
朱希孝連忙叩首:「遵旨!」
就在錦衣衛們準備動手搬運的時候,朱希孝忽然想起一事。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黑沉沉的鐵盒子,雙手呈了上來。
那鐵盒不大,也就巴掌見方,但通體黝黑,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
「殿下,」朱希孝壓低聲音,「這是按照您的吩咐,從嚴嵩書房最深的暗格裡找到的。那暗格藏在一麵牆的夾層裡,若非殿下事先提點,臣等絕無可能發現。」
朱載壡的目光落在那鐵盒上。
這個東西,正是他之前特意叮囑朱希孝要找的。
朱載壡隻是用靈力稍微一探,便洞悉了開啟之法。
他將盒子收入袖中,正準備宣佈退朝,讓內閣去處理這些抄家所得的後續事宜。
可就在這時,後殿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混帳!畜生!!」
那聲音裡蘊含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座皇極殿的屋頂掀翻。
眾人駭然回頭,隻見朱棣不知何時,竟從朱載壡的袖中取走了那個鐵盒,並且已經用蠻力將其開啟了。
朱棣的手裡,捏著一疊泛黃的信件。
他的手在發抖。
青筋一根根暴起,猙獰可怖。
「轟!」
朱棣一掌狠狠拍在了身旁的蟠龍金柱上!
朱棣這一掌下去,竟在柱身上留下了一個深清晰掌印!
整座大殿都震了一震,樑上簌簌落下灰塵。
「好!好一個大明的內閣首輔!」
朱棣的聲音,一字一頓,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不止貪!」
「他還賣國!」
「連俺答汗的軍糧,都是他嚴嵩賣的!!」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貪汙腐敗,已是死罪。
通敵叛國,那是要誅九族的!
嚴嵩,他怎麼敢?!
他已經是內閣首輔了,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他為什麼要去勾結外敵?!
朱希孝顫抖著從地上撿起幾封散落的信件,展開來,高聲唸了出來。
信上的內容,觸目驚心。
裡麵詳細記錄了嚴嵩父子,如何通過「白蓮教」組織作為中間人,向北邊的蒙古俺答汗部,長期走私朝廷嚴令禁止出口的鐵器、糧食、藥材,甚至……還有大明九邊重鎮的佈防圖!
每一筆交易的日期、數量、經手人,事無巨細,清清楚楚。
而他們換回來的,則是蒙古人從邊境劫掠來的金銀珠寶,是俺答汗源源不斷送來的「孝敬」。
徐階站在班列之中,聽得渾身發冷。
他是嚴嵩的政敵不假,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嚴嵩的膽子竟然大到這個地步!
他立刻出列,沉聲道:「殿下!太上皇!此事關係大明安危,非同小可!必須立刻將嚴世蕃從天牢押上殿來,當麵對質!」
朱載壡點了點頭。
很快,還關押在天牢裡的嚴世蕃,被兩個錦衣衛像拖死狗一樣押了上來。
嚴世蕃頭髮散亂,囚服上滿是汙漬,但當他看到地上那些散落的信件時,瞳孔猛地一縮。
隨即,他非但沒有害怕,反而仰頭髮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猖狂至極,在大殿中迴蕩,聽得人毛骨悚然。
「事到如今,你們以為殺了我爹就能了事嗎?」
嚴世蕃猛地掙脫錦衣衛的鉗製,踉踉蹌蹌地站穩了身形。
他抬起手,指著龍椅旁縮成一團的嘉靖皇帝。
那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天子。
滿殿譁然。
「我爹做的這些事,你們以為他不知道嗎?!」
嚴世蕃歇斯底裡地吼道,聲音尖利得刺耳:「每一次跟蒙古人交易,孝敬給他的『萬壽金』,他收的時候可是半點都沒手軟!那些金子銀子,一箱一箱抬進西苑的時候,他問過來路嗎?他問過一個字嗎?」
「我爹是主謀,他就是幫凶!!」
「沒有他的默許,我爹敢做這些事?沒有他的縱容,那些鐵器糧食能一車一車運出邊關?」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投向了嘉靖。
而嘉靖的臉色,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了。
朱棣緩緩轉過身。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讓人心裡發慌。
一步一步,他走向嘉靖。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嘉靖的心口上。
「朱厚熜。」
朱棣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平靜得可怕。
「他說的……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