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曉,晨光灑在紫禁城之上。
皇極殿前。
跪了一夜的文武百官終於起身。
他們一個個腿腳發麻,精神恍惚,腦子裡還迴蕩著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宮變。
新的早朝,就在這詭異的氣氛中開始。
朱載壡依舊是一身樸素的灰袍,坐在龍椅上。 讀好書選,.超省心
他身形單薄,與這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寶座顯得格格不入,但沒有任何人敢流露出半分輕視。
朱棣沒有上朝,他似乎對這些繁文縟節毫無興趣。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位煞神就在後殿,他聽著這裡的一切。
嘉靖皇帝則像個提線木偶,被勒令站在殿下,垂手侍立。
他臉上的紅腫還未消退,眼神空洞,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百官們戰戰兢兢,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旁邊的小太監扯著嗓子喊道,聲音都帶著顫。
大殿裡一片死寂。
誰敢在這個時候說話?說什麼?誇讚監國殿下燒了西苑燒得好?還是彈劾昨夜被抓的嚴黨餘孽?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臣,有本奏!」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都察院副都禦史張重,手持玉笏,從佇列中走了出來。
張重是鐵桿的嚴黨,也是出了名的滾刀肉,仗著禦史有風聞奏事之權,平日裡連內閣首輔都敢當麵頂撞。
徐階和高拱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這個時候跳出來,這不是找死嗎?
張重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對著龍椅上的朱載壡行了個禮,隨即抬起頭,朗聲道:「啟稟監國殿下,臣有幾事不明,還請殿下解惑!」
朱載壡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說。」
「其一!」張重聲音陡然拔高,「我大明祖製,皇位更迭,需宗室、內閣、百官共議,昭告天下。昨夜之事,過於倉促。殿下雖為皇長孫,但畢竟……」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你這個皇長孫的身份,還未得到公認,你這監國之位,來路不正!
「其二!太上皇顯聖,乃曠古未聞之奇事。然則,事關國本,不可不慎。萬一是妖人邪祟,假借祖宗之名,行亂政之實,我等身為大明臣子,豈能坐視不理?」
這話一出,更是誅心!他竟敢當眾暗示朱棣和朱載壡是妖人!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不少嚴黨餘孽的眼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紛紛準備出列附和。
徐階急得手心冒汗,這個張重,是瘋了嗎?
朱載壡終於緩緩抬起了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說完了?」
張重被他看得心裡一毛,但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道:「臣……臣說完了!臣所言,皆為江山社稷,還請殿下明察!」
「說得好。」朱載壡點了點頭,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就在張重以為自己占據了法理上風,準備繼續慷慨陳詞的時候,一道雄渾的聲音從後殿傳了出來。
「朕的孫子,需要你來認?」
朱棣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屏風之後。他沒有走出來,但那股如同實質的殺氣,已經籠罩了整個大殿。
張重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但他仗著膽子,梗著脖子喊道:「臣並非不認,隻是凡事需講祖製!祖製不可廢!」
「祖製?」朱棣冷笑一聲。
就在此時,朱載壡動了。
他依舊坐在龍椅上,隻是對著張重的方向,輕輕屈指一彈。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氣勁,瞬間跨越數十丈的距離,精準地打在了張重的頭頂。
「噗」的一聲輕響。
張重頭頂那頂象徵著禦史身份的烏紗帽瞬間化作了漫天齏粉飄落下來。
而他的頭髮,他的頭皮,絲毫無損。
整個大殿跟死了一樣。
這已經不是武功了。這是仙法!
殺人不過頭點地,但這種將你的尊嚴、你的官威,在你麵前碾成粉末,而你卻毫髮無傷的手段,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恐怖一萬倍!
朱載壡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孤不喜歡別人戴著帽子跟孤說話。」
「現在,你可以繼續了。」
張重呆呆地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頂。
「啊!」
他整個人「撲通」一聲癱倒在地,褲襠處迅速濕了一片,腥臊的氣味瀰漫開來。
「妖……妖怪……是妖怪……」他語無倫次地哭喊著,手腳並用地想往後爬。
朱載壡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錦衣衛。」
朱希孝立刻從殿外沖了進來,單膝跪地:「臣在!」
「妖言惑眾,擾亂朝綱。」朱載壡的聲音冰冷刺骨,「拖出去,斬了。」
「腦袋掛在午門上,讓大家都看看,什麼是祖製。」
「遵旨!」
朱希孝沒有絲毫猶豫,叫上兩個手下,像拖死狗一樣,將神誌不清的張重拖了出去。
大殿裡,再也沒有一個人敢發出半點聲音。
朱載壡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戰戰兢兢的百官,最後,落在了朱希孝身上。
「抄家嚴嵩的隊伍,怎麼還沒回來?」
他的語氣很平靜,彷彿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路上撿元寶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