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書鐵券”四個鎏金大字在血光中灼灼刺目。
鐵券背麵,清清楚楚刻有幾行硃紅色的皇帝親筆禦批。
方孝庭雙手劇烈顫抖,死死舉著丹書鐵券,聲音透著歇斯底裡的瘋狂:
“林梟,你看清楚了!洪武三年聖上大封功臣,頒賜鐵券三十四麵,這一麵,正是方家大族以從龍之功換來的!”
“持此券者,犯死罪免二死,子免一死!朱家天子親口許諾,白紙黑字,鎏金鐵鑄!就算是當今聖上本人站在這裡,他也絕對不能殺我方孝庭!”
院中所有還活著的人,錦衣衛、受傷倒地的私兵、台階上瑟瑟發抖的佐官,全部愣在了原地。
丹書鐵券,這是大明開國最頂級的免死金牌。
這東西的分量,在場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它代表的絕不僅僅是一塊鐵,那是洪武大帝親自背書的皇權承諾。
殺了持券之人,等於當眾打皇帝的臉,等於徹底踐踏大明開國的法統。
方孝庭看著林梟停住腳步,嘴角的癲狂笑意越來越濃。
他趁著這個間隙,往台階上又退了兩步,將丹書鐵券死死擋在胸前。
他的姿態由方纔的絕望,瞬間翻轉成誌得意滿的囂張。
“怎麼,不敢動手了?”方孝庭的聲音恢複了先前那種陰柔從容的語調,他甚至伸出一隻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起沾了血點的袖口。
“你姓林的殺遍大江南北,今天終於碰到硬釘子了吧!你殺得了貪官,埋得了知府,劈得碎我方家的私兵……可你劈得碎太祖皇帝親手鑄造的鐵券嗎?你敢動手嗎?你有那個掉腦袋的膽子嗎!”
三百錦衣衛麵麵相覷。
老常握刀的手僵在半空,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彙聚在林梟身上。
林梟站在台階下第三級。
太阿劍的劍刃上還滴答滴答往下落著血珠,他看著方孝庭舉過頭頂的丹書鐵券,沉默了兩秒。
也隻是沉默了兩秒而已。
然後,他笑了。
這笑容毫無冷意,毫無嘲諷,唯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真誠,彷彿他聽見了今年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
這輕鬆的笑容落在方孝庭眼裡,比漫天的殺意更讓他毛骨悚然。
“方孝庭。”
林梟的聲音極輕,“你做官做了十幾年,難道從冇讀過書?”
方孝庭的笑容瞬間凝固。
林梟提著劍,一步步走上台階。
他每往上走一級,方孝庭就本能地往後退一步,直到方孝庭的後背死死貼在了正堂的門板上,退無可退。
林梟伸出左手,兩根修長的手指隨手捏住丹書鐵券的邊緣。
他微微湊近,看了一眼背麵的禦批金字,隨後一字一字唸了出來。
“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
林梟唸完這一句,停頓了半息。
他將目光從鐵券上移開,直直對上方孝庭那雙逐漸爬滿恐懼的眼睛,嘴角扯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這三句話都對,不過你是不是還忘了一句……除謀逆不宥!”
這五個字,一個比一個重。
當最後一個“宥”字重重落地的時候,方孝庭的臉瞬間變成了死人的顏色,毫無半點血氣。
林梟手腕發力,將丹書鐵券從方孝庭手中一把奪下。
他反手一揮,啪的一聲脆響,將這塊免死金牌狠狠拍在門柱上,頓時金屬爆鳴炸響。
“丹書鐵券,免二死,子免一死。貪汙可免,受賄可免,殺人可免,天大的罪過都可以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