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梟的聲音冷到了骨頭縫裡,“唯獨一條,謀反絕不可免!”
“通敵叛國,資敵賣糧,勾結北元韃子,換取敵軍銀兩,這叫什麼?”
林梟左手探入懷中,將那塊火燒木板和那枚底部刻著狼頭的北元銀錠猛地掏出,死死貼在方孝庭的鼻尖上。
“這他孃的就叫謀逆!”
“啊……”
方孝庭的膝蓋終於徹底彎了。
他整個人失去所有支撐,順著門柱像一灘爛泥般滑坐在地上。
他的雙唇劇烈哆嗦,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那張十幾年來永遠溫和從容、高高在上的臉,此刻徹底扭曲成一團。
林梟根本懶得再多看他一眼,太阿劍悍然抬起,一道刺目的劍光在半空中閃過。
方孝庭的頭顱瞬間飛起一丈多高,帶著一道猩紅的弧形血線,骨碌碌滾下台階。
人頭在滿地屍首之間彈了兩下,最終麵朝下,直直扣進了一灘粘稠的血泊裡。
那具無頭的屍身依舊保持著跪坐的姿勢靠在門柱上,脖頸處噴湧而出的鮮血瞬間將大紅官袍徹底浸透。
那麵被奉若神明的丹書鐵券從他徹底鬆開的手中滑落,叮噹一聲,鐵券砸在青磚上,沾滿了溫熱的汙血。
台階上那二十多名佐官幕僚嚇得集體發出淒厲的尖叫。
有人像狗一樣趴在地上,額頭把青磚磕得砰砰作響,有人涕淚橫流地哭喊著自己隻是個代筆的書吏。
還有幾個人兩眼翻白,直介麵吐白沫厥了過去。
林梟隨手甩掉劍刃上的血珠,將太阿劍扛在肩膀上。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院中渾身浴血的三百名錦衣衛鐵騎。
他麵容冷峻,隻下了兩道軍令。
“第一隊,立刻封鎖杭州全部城門,開始抓人!凡是與方孝庭有勾連的各級官員、幕僚、管家、商號掌櫃,一個都不準漏掉。”
“第二隊……”林梟停了一拍,嘴角微微挑起一抹充滿血腥味的笑意。
他根本不需要把話說完,三百名鐵騎高舉染血的兵刃,已經用震天的狂吼齊聲接上了後半句話。
“去城外,挖坑!”
……
時間回撥至兩日前。
應天府皇宮,坤寧宮偏殿。
夜色已深,更漏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龍書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幾乎要將朱元璋整個人淹冇。這些摺子十有**都來自江南,全是在彈劾林梟濫殺無辜、私設刑場。
老朱隨手將一本厚厚的摺子扔在地上,粗糙的手指用力揉捏著酸脹的眉心。
他剛要端起茶盞潤潤乾澀的嗓子,一陣細碎輕柔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方妃端著一個描金托盤,款款走入寢殿。
她是方孝庭的嫡親表妹,洪武六年入宮,因容貌綺麗、身段妖嬈,甚得老朱歡心。後來誕下皇子朱楠,母憑子貴,一路晉升至賢妃之位。
方妃將托盤輕輕放在禦案一側,揭開白玉燉盅的蓋子,一股濃鬱的人蔘香氣瞬間飄散開來。
她繞到老朱身後,伸出塗著蔻丹的纖纖玉手,力度適中地替老朱揉捏起僵硬的肩膀。
“陛下日理萬機,夜半還不歇息,臣妾看著心疼。”方妃的聲音柔媚入骨,彷彿能掐出水來。
老朱閉著眼睛享受著肩上的推拿,隨口應了一句。
“江南那幫文臣,一天到晚給朕找不痛快,林梟那把刀是朕親自遞出去的,他們現在倒好,合起夥來逼朕收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