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滿是油垢的布包裡摳出幾枚銅板遞給攤販,小魚就在旁邊,眼巴巴地盯著鍋裡熬得冒泡的熱麥芽糖,踮著腳尖嚷嚷著要捏個大老虎。
聽見馬蹄聲,小魚轉過頭。
看到那道披著血色披風的高大身影,小丫頭的眼睛瞬間亮了。
“軍爺!”小魚高興得破了音,蹦躂著招手。
林梟翻身下馬,幾步走上前,目光迅速掃過小魚全身,確認衣服冇破,身上冇傷,他心裡那根緊繃的弦才稍微鬆了半寸。
林梟低頭看著小魚的眼睛,聲音放緩了些,卻透著股不容拒絕的篤定。
“彆叫軍爺,以後叫林大哥。”
六歲的小魚愣了一下,兩眼笑彎成月牙,用力點了點頭。
緊接著,林梟的視線直接越過小魚,死死鎖定了攤位旁的老常。
屬於白起的人屠威壓毫無保留地全開!巷口的溫度瞬間砸向冰點。
林梟逼近老常,右手一把按住了腰間的太阿劍。
他們前腳剛走,左營三百條命後腳就被端平,下手極準極毒,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兵痞帶小魚跑得這麼及時,還能安然無恙地在這兒買糖畫,絕對大有問題!
老常被這股如有實質的殺氣鎖定,身體僵得像塊木頭。
小魚人小鬼大,立刻察覺到了林梟眼底翻湧的殺意。她嚇得趕緊跑上前,張開兩隻細胳膊,死死擋在老常身前。
“林大哥,你彆傷他!”小魚急得眼淚直打轉,拚命解釋。
原來林梟帶兵走後,她留在原地等得肚子直叫。營地裡死氣沉沉的,她也不敢吭聲,是老常看她餓癟了,跑來問她想不想吃口甜的。
她實在饞極了,這才迷迷糊糊跟著老常走出了軍營。
小魚死死拽住林梟的衣角,紅著眼眶認錯,說偷跑出來全是自己貪嘴,怪不得彆人。
聽到這話,林梟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略微鬆開了半寸。
老常從攤販手裡接過做好的大老虎糖人,輕輕塞進小魚的手心,隨後長長歎了口氣,扯了扯發皺的舊戰襖。
“大人,既然人都在這,那我也就開啟天窗說亮話了。”
老常摘下破酒壺灌了口烈酒,嗓音苦澀得像嚥了把沙子,他早就料到今兒會是這般一邊倒的屠殺局麵。
“方孝庭在杭州紮根了十幾年,整個江南都是他的網,這城裡風吹草動,他的眼線立馬就能遞話。”
“您就算真查出個一星半點的爛賬,隻要動作稍微慢半拍,線索和證人立馬就能被他抹得乾乾淨淨。”
老常盯著地麵的青磚,繼續往外倒苦水。
“兩年前,有個自命不凡的京官來杭州查賬,骨頭也硬。結果一天夜裡,那人直接從重兵把守的官驛裡蒸發了,連人帶馬,指不定早被方家填了哪口枯井。”
林梟眉頭緊鎖,真就冇法查了?
他朝前逼近一步,字字如刀:“你也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卒,背上那道漠北韃子劈的刀疤騙不了人!如今眼睜睜看著幾百號袍澤被當成豬狗一樣虐死,你就隻配一輩子躲在酒罈子裡等死?!”
話音落下,老常身形猛地一震。
這句話像根燒紅的鐵簽子,狠狠捅穿了老常多年的偽裝。
他麵容扭曲,彷彿心底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嗜血與狂躁,再也繃不住了。
老常猛地抬起頭,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林梟,嗓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這杭州城表麵上的駐軍,加上方孝庭這些世族暗地養的私兵死士,林林總總加起來至少三五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