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戶臉煞白如紙,甚至連嘴唇都在劇烈哆嗦,繼續說到:
“還有,剛纔在大營裡,大傢夥兒全被那群老兵的慘狀激怒了,弟兄們腦門發熱,跟著您一門心思直接衝了過來。”
“我們走的時候太匆忙,把小魚……隨手放在了那個老常身邊照看,讓在後麵跟上來,結果……”
這句話狠狠砸在林梟的胸膛上。
一瞬間,宋小魚那乾癟瘦弱的影子,連帶著他哥哥宋小虎死前護住肉包子的慘樣,皆浮現在眼前。
林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周圍的空氣猶如固化了一般沉重。
他望著低下頭滿臉慚愧的百戶,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揪起百戶的衣領,林梟將他狠狠拋了出去,然後猛地轉頭,眼睛死死盯著台階上還在得意冷笑的方孝庭。
所有的暴怒、殺意、憎惡在這一刻壓縮到了極點。
林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手中的太阿劍發出一陣極其恐怖的蜂鳴聲,暗紅色的劍刃已經在劍鞘中被硬生生拔出半寸,森寒的劍氣直接將院子裡的幾盆冬梅攔腰斬斷,但最終噌的一聲被按了回去。
“走!”
“回去找!”
“給我翻遍左營的每一寸土地……也要把她找出來!”
等眾人返回杭州左衛大營的時候,木門大敞。
空氣裡原本揮之不去的酸餿味,此刻全被濃鬱的死氣蓋了過去。
林梟翻身下馬,大步踏入校場。
眼前的景象慘烈到了極點,跟在後頭的幾名錦衣衛千戶臉色鐵青,握刀的手不受控製地發顫。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百具屍首。
半個時辰前還蹲在地上的大活人,全成了冷硬的死屍。
那獨臂老兵四仰八叉地倒在泥水裡,嘴角溢滿黑血。
那腳趾凍得發紫的少年兵,靠在木柱子邊,雙眼暴突,死不瞑目。
千戶周虎走到獨臂老兵跟前,氣得一拳砸穿了土牆,他破口大罵這群生兒子冇泄眼的畜生,為了斷絕口供,連這麼下作的陰招都使得出來。
林梟冷著臉走到少年兵身旁,半蹲下身子,一把扯開那破爛的單衣領口。
少年瘦骨嶙峋的脖頸露了出來,兩道極深的烏青掐痕觸目驚心,連皮肉都被指甲硬生生摳破了。
林梟再抓起少年的手,乾瘦的手背上糊滿黃泥,指骨有明顯的斷裂,全是被人用軍靴狠狠踐踏留下的鞋印。
這哪是什麼食物中毒!
這分明是一大群訓練有素的殺手,將這些虛弱的老弱病殘死死按在泥地裡,強行扒開嘴灌毒的單方麵屠殺!
方孝庭為了乾得利落,連偽裝都敷衍到了極點。
周虎等人雙眼充血,恨不得現在就提刀衝回佈政使衙門,把方孝庭生吞活剝。
林梟站起身,冷銳的目光掃過大營。
三百多具死屍全在。唯獨少了那領路的老常,以及小魚。
林梟眼神驟冷,直接下達死命令:“就是把杭州城的地皮刮薄三尺,也得把這兩人給我翻出來!”
……
三百錦衣衛鐵騎轟然散開,如黑色潮水般漫入城北的大街小巷。
林梟跨上戰馬,沿著大營外的主街一路搜尋。
距離營門不過四五百步的集市邊上,一道熟悉的稚嫩嗓音突然飄入耳中。
林梟猛地一勒馬韁,黑馬發出一聲長嘶,直接拐進旁邊的一條橫巷。
巷口的吹糖人攤前,渾身臟兮兮的老常正站在冷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