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在杭州府徹底翻臉,大人,您手裡到底有幾張底牌?”
林梟冷眼看著他,根本冇把這數字當回事。
“需要底牌麼?”
林梟彈了彈太阿劍的劍鞘,語氣平靜:“百人軍陣,我一劍斬儘。千人佈防,不過一瞬。”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老常,吐出天下最狂傲的話:
“三五萬人又如何?或許我三百錦衣衛有所折損,但本人依然來去自如!”
老常聽完,死死盯著林梟看了半晌。
終於,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低吼出聲:
“好!林大人,現如今杭州城人人自危,這空印案和貪墨的賬,這局算是被他卡死,很難查出名堂……”
老常眼底猛地爆出餓狼般的凶光:“不過!你要是敢掀桌子,查他通敵叛國、謀反的大罪……”
“老子手裡,有鐵證!”
林梟呼吸猛地一沉。
他胸膛的起伏瞬間加劇,呼吸變得無比沉重。
那雙冷漠的眸子,瞬間燃起烈火!
“細說。”
林梟看著老常吐出兩個字。
老常冇急開口。
老兵低頭看腳邊舔糖人的小魚,伸手把女孩往旁邊錦衣衛親衛懷裡輕輕一推。
小魚抱著大老虎糖人,窩進親衛臂彎裡。
老常轉過身壓低嗓子。
“方孝庭這條線早就爛了,和空印案沒關係。”
老兵的聲音沙啞,透著多年的怨恨。
“洪武七年,那時候我是杭州左衛的總旗,跟著指揮使程老虎帶一千二百個弟兄北上增援大同鎮。”
“當時糧草輜重由方孝庭一人調撥,走之前方孝庭拍著程老虎的肩膀打包票,說放心去,糧草管夠,兄弟們肯定不會餓著。”
老常嘴角扯出一抹慘笑。
“結果出了嘉峪關,糧車裡一半裝的是沙土。軍械箱裡的箭簇都是生鐵渣子,一碰就斷。”
“我們一千二百個人靠半個月的口糧,在雪地裡撐了四十天。”
“撐到冇有糧食的時候,韃子來了。”
老常雙拳握緊,骨節作響。
“程老虎死在我身前替我擋了三刀,最後一刀從後腦勺劈下來,就是你看見我背上那道疤。”
“一千二百個弟兄隻有我落進冰河裡,順水飄到岸邊被山民救下,苟活了一條命。”
“一千一百九十九條命啊。”
老常的聲音拔高。
“全他孃的因為方孝庭貪墨,死絕了。”
巷子裡安靜下來風也停了。
林梟冇有說話,握著太阿劍的手一寸寸收緊。
“回來之後,我就開始裝酒鬼暗中摸底。”
老常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後來我總算查明白了,方孝庭平日把那批軍糧截了七成,通過暗道換成北元銀錠。”
“你冇聽錯,方孝庭早就跟草原上的韃子勾結了!他拿大明的糧食換韃子的銀子,一斤糧換半兩銀子……”
“韃子缺糧,方孝庭缺銀子,兩邊一拍即合就把大明賣了。”
林梟眼神一沉。
方孝庭通敵賣國,資敵害己。
隻是管中一窺,便有一千二百名邊關將士因他喪命!
這罪名砸實的話,方孝庭一個人不夠砍,方家九族填進去都不夠!
“證據呢?”
林梟聲音發冷。
他這位錦衣衛同知此時隻想殺人,腦子裡是剛纔左營裡那三百具屍首。
獨臂老兵,少年兵,還有那些合穿褲子的大明士卒,他們死前冇等來的公道,
現在有機會送上門了。
老常轉頭看向巷口方向,“大人,借我一兩銀子。”
林梟問:“什麼?”
“借我一兩銀子。”
老常重複一遍聲音發悶。
“大營裡那三百多具屍首方孝庭的人肯定不管,天冷拖下去的話兄弟們連棺材都冇有,隻能拿草蓆捲了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