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才陣!」
王大郎再次爆喝。
隻見二十人形成陣列,結成兩列三才陣。
刀盾手在前格擋零星射來的竹箭和投石。 追書神器,.超方便
安上刺刀將長銃瞬變為矛的長矛手,不斷從縫隙發起迅猛突刺,限製生番兇悍的撲擊,厲魁在一旁協防補刀。
火銃手則在陣型保護下,從容裝填定裝彈,伺機點名射殺威脅最大的目標。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穿有特製硬皮甲,保護身體重要部位,生番的尋常骨箭、黑曜石矛尖,根本無法刺穿。
殺光敢於衝來的生番後。
兩隊三才陣互相依託,在混亂的營地中如同兩部高效的殺戮機器,穩步推進,所過之處,兇悍的生番此刻如同被砍瓜切菜般絞殺。
生番第一次見如此恐怖對手,頓時心防崩潰,紛紛潰逃。
把放完火從陡坡衝來協助的巴隆、王老麼等,看得一愣一愣。
不是說好你們隻是放火燒寨嗎?
怎地還在生番寨子搞起衝殺,驅趕著生番。
「原來這就是三殿下參與訓練出來的親兵!」王老麼心內震盪。
巴隆更是覺得無比驚駭。
那天,王老麼率領的探查隊,麵對幾十生番追擊,硬生生利用地形抗住,且戰且退,他大開眼界。
昨天,沈有容鎮定指揮,把近千兇悍生番打得落花流水,斬殺生番近三百人,漢人這邊隻死一人,受傷十幾人,他覺得不可思議。
眼前,這二十一人,竟然追著數百生番殺!?
巴隆愣在原地,眼睛呆呆瞅著王大郎不時喊著指令,陣列步步向前,從他身邊過去。
那堅毅無畏的眼神,那刺刀精確的突刺,那銃口射出焰火與致命子彈,那無論跑動廝殺仍能保持隊形的陣列……
接下來毫無懸念。
逃跑的數百生番,被驅趕進沈有容設下的伏兵區域,五百人手拿鳥銃、新式火銃、弓箭同時發動射擊,甚至還有輕型虎蹲炮轟鳴著將鐵砂碎石散射向生番群中。
生番更加驚恐,紛紛潰逃。
接著,另五百名披甲戰兵,分成三大隊,封堵去路,上陣肉搏。
嚴格按照殿下指令,阻礙與威脅,務必全殲,不留後患!
戰場一開始就呈現一麵倒。
一些生番困獸猶鬥,發出絕望的嚎叫,衝擊漢軍陣列,想要突圍,但大多連藤牌手這一列防禦都沖不過去。
僅有零星幾個生番,帶著傷口與恐懼,逃入密林。
這些人是漢軍特意放走。
讓他們去高山族散播今晚的恐懼。
此戰,意在東番立威。
從巴隆口中得知,生番能聽懂的語言,唯有武力。
這一場主動出擊的全殲戰,便是要讓那些高山裡的生番,聽懂一句話——惹上漢人會被滅族!
山嶺清剿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當沈有容帶著兵士衝上山頂寨子時,他們也頓時怔住,隻見寨子一片狼藉,到處是生番的屍體,包括那名酋長原來也早被殺了。
厲魁與殿下的親兵小隊,正在互相檢查和包紮傷口。
此戰,二十一人大破生番寨子,焚其營寨,間接導致生番主力潰逃入伏,卻僅數人掛彩,無人戰死,創造了一場極其驚人的作戰勝利。
此戰不僅徹底掃清了淡水堡周邊的直接威脅,更用一場血腥而高效的「示範」,向他們證明瞭,在三殿下所參與的嚴格訓練、優越裝備和頂級戰術下,兇悍可怕的生番,也不過是土雞瓦狗。
對於殿下派來的二十一人,沈有容、王老麼陡然刮目相看,新兵們看向厲魁、王大郎等的眼神中更是充滿敬意,而殿下這樣的親衛有三百人!
而挑選和訓練出來的三百親衛,殿下全程參與教導,此戰大放異彩的新式火銃、燧發短銃,也出自殿下設計製造。
加上殿下配出的治療打擺子的神奇黃花蒿藥酒,發明雙船拖網捕魚帶來的難以置信的豐盛魚獲……
這些疊加起來,令得淡水堡的所有人,對聖皇子已是無比崇拜。
剿滅生番的捷報,很快傳回坐鎮營地,陳第和營地裡軍民歡呼雀躍。
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終於消失。
側畔威脅徹底清除,防禦也得到大幅強化,兵員從五百增加到一千五百,就有多餘兵員去附近高地駐防,大家可以放心外出做事。
……
翌日。
淡水堡指揮所內,氣氛依舊激昂。
粗製的輿圖鋪在木桌上,沈有容、陳第、厲魁、王老麼等人圍聚一堂,空氣中瀰漫著茶香、汗水和進取心混雜的氣息。
「殿下密令已明,爭取年內移民十萬。」
陳第手指敲在輿圖上淡水堡的位置:
「棱堡要儘快完工,臨時營區無需擴建,下旬我們要轉向淡水河內的大澳盆地區域,先派人過去探測,等棱堡完工,立即將大部分人調過去建新營地,夯土建新城,以便大麵積屯墾。那邊原先有熟藩寨子,如今他們都遷移走,正好省去了麻煩。」
他盯著那片能開墾良田萬頃的盆地區域,彷彿是在盯著一塊肥肉。
棱堡建成,代表擁有防禦極強的要塞化港口,有了安全的基地,接下來就要去開拓更寬廣,更肥沃的平地。
那寬廣相當於福州府的盆地區域,就成了首要目標。
沈有容看著圖上北麵一片用硃砂圈出的山穀,笑道:
「火藥作坊、火銃作坊設於此穀,三麵環山,確實夠隱秘,也遠離人群,隻需配備足夠工匠、物料、守衛等,便可開始生產,而在距山穀不遠,熟藩稱作北投的此處,勘探出硫磺甚巨,實為大幸事。」
北投硫磺礦!
是又一個重大發現。
火藥製作,少不了硫磺,而大明缺硫磺,價格昂貴。
沒想到在這東番,且是距離淡水堡不遠的山地,就找到了巨量硫磺可供開採。
相當於免費使用硫磺來製造火藥。
不僅解決卻硫磺難題,也大幅降低火藥成本。
多開採出來的硫磺,還可以賣回內地,賺取利潤。
沈有容擅長火器,也極為提倡使用火器,因此特別關注火藥、新式火銃的製造。
倭寇再次肆虐李朝,他們量產出火藥、新式火銃,就能馬上出售給急需的李朝,這是援助,也能賺取利益。
「此間幸事,皆是殿下賜福。」
陳第朝著北方拱了拱手。
眾人點頭稱是。
如果不是三殿下執意備倭東番,並要求駐紮淡水碼頭,就沒有這些發現了。
王老麼道:「下山生番已被全殲,但高山上還有眾多生番部落,多來反倒不怕,隻恐小股襲擾,防不勝防。」
「無妨。」厲魁聲音沉穩,帶著遼東邊軍特有的冷硬,
「卑職要回京復命,而從京中帶來的這二十名弟兄,遵殿下之命,可暫留東番,他們皆擅斥候、潛伏、狙殺,由王總旗王大郎領著,專司清剿殘敵,主動出擊,以攻代守,將任何威脅都消滅在百裡之外,同時可助東番訓練出幾組此類獵殺小隊。」
王大郎在一旁默默點頭,手不自覺按了按腰間的短銃。
沈有容、王老麼目露喜色。
如果外麵的軍民,聽聞聖皇子二十一親衛,暫時會留下幫忙清剿百裡外的威脅,對他們來說又是一大驚喜。
從這二十一親衛的表現,令他們發現,對於聖皇子的能力和掌握的力量,遠超他們原先的估計。
「如此甚好。」
陳第舒了口氣,隨即又露出苦笑,「可是諸位,殿下予我等之任,最難者,尚不在此。」
他指向地圖上大片空白,又比劃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年內,需移十萬百姓至此,十萬啊!不是十萬軍士,是攜家帶口、有老有少的百姓,安置、口糧、房舍、耕作、糾紛、治安、教化……此非統軍,而是牧民。治十萬民,幾如一府,而這才第一年,明年後年,或是二十萬,三十萬……若要治理一省之地數十萬人,僅憑陳某,恐無此能。」
帳內一時沉寂。
沈有容善戰,王老麼能沖,厲魁精於刺探襲殺,可對這治理數十萬身份不一的民眾,開拓蠻荒的龐雜政務,都感棘手。
目前幾千人,可以管理得井井有條。
但數十萬人湧入這莽荒之地,混亂幾乎可以預見。
陳第主要是擔心自己治理不好,愧對殿下。
「福建巡撫金學曾,素有能吏之名,若得他來,或可穩住局麵。」沈有容沉吟道,「但福建本省也要能臣坐鎮,怕是難以離任。」
陳第搖頭:「金公不可能來,我已修書急遞殿下,懇請速遣精於民政,通曉錢糧的幹員前來。」
他頓了頓,又道:「福建連年旱魃為虐,今歲又有水患嚴重,災民很多,殿下以工代賑的移民之策,恰是活人無數之仁政。隻要東番此地能予活路,無瘧疾生死之怖,無生番刀兵之憂,願來者必如過江之鯽,加之殿下已安排從北直隸、山東等接待流民,由海路送來安置,今年十萬人之數,達成不難。隻是,如何將十萬人化為助力,而非拖累,方是要考慮的重中之重。」
就在這時。
兵士來報,呈上一物:「將軍,清掃生番寨子時,於酋長穴室角落,發現此物。」
是一個沾滿泥汙的瓷瓶,樣式普通,但顯然是漢家之物。
一同呈上的,還有幾片顏色晦暗,卻仍能看出精美刺繡紋樣的碎布。
陳第接過碎布,仔細辨認,臉色微變:「這是……漳繡,漳州特有的刺繡。」
他聞了聞,又道:「這漳繡還很新,應是近月出產。」
他拿起瓷瓶,底部有模糊的窯口印記,似與閩南一帶民窯出品相類。
帳內眾人麵麵相覷,一股寒意悄然瀰漫。
生番寨中出現漢地纔有的瓷瓶與漳繡,不算奇怪,可能是劫掠熟藩所得。
但如果這瓷瓶與漳繡,看著還很新,不像是久遠前偶然掠獲。
「交易!」
沈有容道出懷疑:「可能近期有人與這些生番做過交易。」
「什麼人能與生番做交易?」王老麼疑惑道。
不待他們細想,又一兵士疾奔入內,急聲道:
「報!河口外海,又出現那艘無旗水艍船!窺探我營寨良久,正在突襲兩艘拖網漁船。」
「又是它!」
沈有容拍案而起,怒道,「月前此船便來窺伺,航速極快,追之不及,如今竟敢公然劫掠,必是海寇無疑!」
言罷,他目光投向碼頭那邊艘靜靜停泊,船型狹長的雙桅縱帆船。
隻有這艘殿下親自督造的快船,纔有可能追上那如箭般逃竄的水艍船。
陳第看向厲魁,目光帶著詢問。
此船屬於殿下之物,非同小可,他無權擅自決定使用它。
厲魁迎著眾人的目光,緩緩站起,臉上那道舊疤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有些猙獰。
他抱拳,目光堅定:「陳提督,沈把總,賊子猖獗,豈容遁逃,卑職請命,與王總旗等幾位兄弟,駕船追擊,擒個活口回來,好好問問,究竟是何來路!」
沈有容與王老麼對望一眼,驚訝於厲魁的自信。
能攀崖壁而上,潛入敵後,斬殺敵首,能以二十一人殺得數百生番驚慌逃竄,現在又能駕船出海,追擊海寇?
「好!」陳第沉聲道,「厲百戶、王總旗,務必小心,敵情不明,若事不可為,速退!」
「得令!」
厲魁、王大郎抱拳躬身後,轉身大步離開,腳步迅疾而無聲。
不多時,碼頭方向傳來帆索攪動的聲響。
那艘線條流暢,帆影獨特的雙桅縱帆船,鼓滿風帆,頓時如離弦之箭,衝破淡淡的海霧,向著河口方向那隱約可見的細小帆影,疾追而去。
陳第等人登上瞭望台,遙望逐漸變成黑點的帆影,心中並無多少輕鬆。
陸上的生番剛破,海上的迷霧又起。
這東番的天地,遠比想像中更為廣闊,也潛藏著更多未知的危機。
那艘水艍船,以及它可能代表的勢力,或許隻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