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番,淡水堡。
厲魁、王老麼和巴隆入山刺探,順利摸清了下山生番駐地的資訊。
生番的臨時寨子,坐落於淡水堡東北方一處險峻山峰之上,兩麵是峭壁,一麵是陡坡,一麵是蜿蜒小徑,易守難攻。
強攻意味著將又不少損失。
室內簡陋,油燈昏黃。
沈有容、陳第、厲魁等人圍在地形沙盤前。
陳第聲音沉穩:「殿下有令,務必善用火器,務必減少損失,強攻是為下策,必須將他們引到我等設下的戰場。」
厲魁點頭:「殿下常言,『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於三殿下兵略的認知,眾人已不會大驚小怪。
去年三殿下就在慈寧宮論戰時,就以兵略壓倒皇長子,那幾句深刻的話語,深得兵家讚許。
沈有容指著一處山嶺:「此處是設伏絕佳之地,有了殿下的新式火銃,隻需埋伏三百火銃手,便可重創生番,再以鴛鴦陣衝殺剿滅之。」
王老麼道:「生番剛遭失敗,怕是沒那麼容易引他們出來,即便引出來,也隻是一部分。」
「除非生番寨子發生變故……」陳第思索片刻,搖頭道,「難以做到。」
王老麼道:「確實做不到,這些生番,從小每日麵臨廝殺,極其警覺,在陡坡都佈下了暗哨,若非厲百戶經驗老到,我們就都被發覺了。」
一同刺探歸來後,王老麼、巴隆對厲魁格外敬佩,甚至覺得厲魁臉上那道斜斜從眉間到顴骨的猙獰刀疤,都順眼起來。
「不過,山崖那處,他們沒有佈防。」
厲魁語氣堅定,抱拳道:「末將請命,率小隊,趁夜由此崖壁攀援而上,潛入敵人寨子。你們則在陡坡林子裡放一把火,點燃山林,吸引他們注意,我等便一把火燒他們寨子,引發他們混亂逃離。」
王老麼擔憂道:「攀援崖壁?那些新兵,恐怕沒幾人能做到。」
「殿下親兵,每一人都能做到,有他們二十人,足夠了。」厲魁道。
沈有容與陳第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然。
「好!便依厲百戶之計。沈把總,你領兵一千前往佈置,王老麼,你領一隊於陡坡縱火,此戰關鍵,在於潛行匿蹤,互相配合,一擊必殺!」
「得令!」
眾人齊聲應諾。
是夜。
月黑風高。
厲魁領著二十名皇子親衛,奔走在密林中。
總旗王大郎自然在列,此刻他眼中充滿對戰功的渴望。
王大郎有個弟弟,叫做王二郎,演練出錯,被淘汰出局。
而王大郎意誌堅定,撐到了最後,能力出眾,提拔為小旗,又在剿匪殺敵中,表現優異,擢升總旗。
被派遣出來的這二十親衛,都曾被派往剿匪,甚至去邊境與北虜作戰過,此謂——實戰考驗。
殿下的親衛,不止要挺過地獄訓練,還得經歷各種戰鬥廝殺,生死磨鍊。
有人在這過程中殞命,也有人受不了,選擇退出。
但留下來的,全是精銳中的精銳,死忠中的死忠。
因此他們都是見過血的戰士。
至於攀岩,隻是殿下特種作戰訓練中的基礎專案之一。
此刻,厲魁、王大郎等所有人,皆內著深色勁裝,外罩用山林中採集的深綠植物汁液塗抹過的麻布偽裝服,臉上也用炭灰塗抹出偽裝條紋。
每個人都標配有新式短手銃、袖箭、腰刀,還額外配備新式長火銃。
此外,每人還攜帶了飛爪、堅韌的麻繩、引火之物以及數日乾糧。
小隊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抵達預定地點。
這是一處遠離生番哨卡,植被稀疏但更為陡峭的崖壁。
「上!」
厲魁低喝一聲,一名身手最敏捷的軍士如猿猴般貼壁而上,利用岩石縫隙和突出的樹根,徒手攀上數丈,固定好第一條繩索。
後續隊員依次跟上,動作迅捷無聲,展現出平日嚴苛的攀爬訓練成果。
遇到無處下手的光滑岩麵,則使用飛爪勾住上方岩石或樹根,借力而上。
整個攀爬過程,除了偶爾滑落的細小碎石,再無半點聲息。
小碎石滑落的聲音,也被呼呼的海風完全遮掩。
接近崖頂時,厲魁打出警戒手勢,全員立刻緊貼岩壁,屏住呼吸。
上方傳來生番含糊的低哼和腳步聲。
上弦月撒下的清輝,讓他們觀察到隻有一名生番。
厲魁對王大郎使了個眼色。
王大郎會意,如壁虎般悄然上移。
看準那生番朝著崖下放水的瞬間,猛地暴起,左手如鐵鉗般捂住其口鼻,右手短刀寒光一閃,精準割斷喉管。
整個過程隻在一息之間。
那生番隻來得及發出幾聲輕微的「咯咯」聲,便軟倒在地。
王大郎接住屍體,不讓其觸地發出聲響,而後輕輕拖到陰影處。
小隊順利潛入。
寨子內篝火零星,生番基本都已入睡。
小隊觀察到一處有利地形,是高於寨子十幾尺的岩台。
厲魁下令小隊爬上岩台待命。
他獨自一人憑藉出色的潛行技巧,利用樹木和雜物的陰影,避開巡邏,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寨子中心堆放乾柴和居住最密集的區域,並找到了酋長茅草棚的位置,取出點火器具再檢查一遍,然後屏息靜氣等待。
可以看到,有些生番就露天而睡,幾乎全是少壯,有男有女,身旁放著武器,顯然都是戰士,他們下山就是為了劫掠、屠殺獵頭。
劫掠可能是為了吃食,屠殺獵頭必是為了榮耀。
根據巴隆解釋,這是他們的傳統認知。
擁有頭顱越多,越是被崇敬的勇士,在族裡地位越高。
能成為族長或酋長,說明是族內第一勇士,曾經獵取敵人的頭顱最多。
熟藩多少受漢家文明影響,出草時不殺幼童,生番可不管這些,外族男女老少的頭顱全算榮耀。
思忖間。
厲魁察覺到南邊陡坡方向,出現火光,很快火光大亮,迅速燃燒蔓延。
他知道,那是王老麼用火油起到的助燃作用。
頓時有生番奔走呼號。
許多生番驚醒。
山火是他們最害怕的東西。
即使在這淩晨困頓時刻,生番們也頓時清新,慌亂大叫。
那名強壯酋長,聽到動靜,從草棚中走出。
厲魁從暗影中現身,尖刀刺向生番酋長脖子。
生番酋長是生死搏殺出來的第一勇士,似乎感覺到什麼,下意識脖子一縮。
尖刀刺中生番酋長的臉。
生番酋長慘叫出聲。
厲魁暗罵一聲:「該死!」
沒能一擊斃命,奪取首功。
如果能斬首酋長,生番群龍無首,會好辦很多。
他心緒電轉,手上沒有半分停歇,反手又是一刀。
電光火石間。
生番酋長就地一滾,避開尖刀二次襲殺。
厲魁沒有追殺,而是將手中燃燒物點燃,一邊跑動,一邊不斷丟向草棚,乾柴堆。
草棚、乾柴堆等迅速引燃。
「嗚啊庫——」
生番酋長怒吼連連,提起石斧,追向厲魁。
一些生番們聽到酋長說話,也跟著酋長追向厲魁。
「動手!」厲魁奔向岩台,低吼一聲。
二十名皇子親兵從岩石上或灌木中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一陣密集而清脆的爆鳴。
二十枚鉛彈呼嘯而出,精準地射向目標。
瞬間有十七八名生番慘叫撲倒在地。
其中包括那位受傷狂怒的酋長,也是眉心中彈,直挺挺倒下去。
正摸出短手銃,回頭對準生番酋長的厲魁,叫聲「晦氣」,頭功沒了,回頭瞅了眼王大郎。
這精準度,必定是王大郎的傑作。
王大郎正掏出定裝彈藥,迅速裝填中。
厲魁把鉛彈射進一名生番身體後,繼續回頭跑向岩台。
酋長被殺,生番們愣了一下。
而後有些生番驚恐逃開,有些再次嚎叫著揮舞武器,沖向厲魁等人,迅捷如豹。
王大郎喊出口令:「瞄準——放!」
砰!砰!砰!
又是一陣火銃齊射,岩台上銃焰爆閃,硝煙瀰漫。
噴出致命的鉛彈,將跑過來的生番撂倒。
這次生番密度不高,十三四名生番倒地。
生番奔跑速度非常快,即便是大幅提高裝填速度的新式火銃,也來不及再次裝填。
「短銃準備,瞄準——」
打完第二銃,他們就已丟下長銃,拔出輕易不用的燧發短銃。
生番近在眼前。
有的已丟出竹矛。
王大郎等二十人,眼睛都不眨的瞄準敵人。
二十步內距離,正適合短銃給敵人精準且致死的一擊。
「放!」
砰!砰!砰!
三輪急速射擊,六十顆致命鉛彈,將生番們打懵。
黑夜中,他們不清楚岩台那邊還有多少火銃手。
昨天進攻漢人營地時,慘烈失敗的恐怖陰影,還未曾消散。
而且他們實在想不通,可怕的敵人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家寨子裡,如神兵天降。
難道他們是天神?
這樣一想,生番們越發驚恐。
而這個時候,厲魁剛才丟出的浸有火油的燃燒物,已把茅草鋪、乾柴堆燒成熊熊烈焰,以及陡坡那邊的山火,都加劇了混亂與驚恐。
大部分生番,不敢再往岩台沖,而是撒腿向那小徑逃去。
但還是有數十個兇悍生番戰士要過來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