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恭妃聞聽李太後那淩厲的質問,如遭雷擊,渾身劇顫,她顧不得臉頰被劃破的血痕,連滾帶爬地膝行至李太後腳邊,眼淚混著血水洶湧而下,聲音悽厲地哭喊: 【記住本站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不,不是,不是妾妃,妾妃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求母後明鑑!嗚嗚嗚……」
她的哭聲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侍立在門外的年長宮女聞聲,隻是微微側頭瞥了一眼,臉上波瀾不驚,彷彿對此等場景早已司空見慣。
「還敢狡辯!」
李太後抬起腳,將王恭妃踹開,鳳目中殺機乍現,「你就是想一把火燒死吾兒,好讓你兒子早日登基,你便成了皇太後!天殺的賤婢,哀家待你不薄,你就是這般報答?」
王恭妃被踹得翻滾在地,又立刻掙紮著跪好,額頭磕在石板上,砰砰作響,血淚交織的臉上一片決絕:
「妾妃對天發誓,便是給妾妃一萬個膽子,也絕不敢有半分如此惡毒念頭啊!妾妃所有一切皆是母後所賜,恩同再造,若母後需要,妾妃即刻赴死亦無怨無悔,母後若不信妾妃,但求賜下白綾一卷,妾妃願以死明誌!」
李太後眼中寒光一閃,冷笑道:「想死何須白綾,來人!」
話音未落,門外那身形矯健的年長宮女應聲而入,步伐沉穩迅捷,顯然身懷武藝。
她是個啞巴,不能言語應諾,隻躬身領命。
「讓她死。」李太後語氣淡漠,如同吩咐處理一件廢棄的器物。
啞巴宮女麵無表情,一把將癱軟的王恭妃拖到一旁,「噹啷」一聲,將一柄寒光閃閃的銀匕首丟在她麵前。
王恭妃掙紮著轉向李太後的方向,又重重磕了三個頭,她悽然道:「妾妃……拜別母後,今生恩情,來世再報,隻求來世,能做母後的親生女兒,常伴左右……」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抓起匕首,決然朝著自己雪白的脖頸抹去。
李太後微微頷首。
那啞巴宮女出手如電,電光石火之間,精準地扣住了王恭妃的手腕。
鋒利的刃尖僅僅在肌膚上劃出一道淺淺血痕。
李太後冷眼旁觀著這一切,見王恭妃從始至終毫無猶豫,求死之心堅決,臉上冰霜稍融:「……真不是你?」
王恭妃死裡逃生,驚魂未定,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在地上劇烈喘息,但眼神依舊堅定無比:「真不是。妾妃願隨時為母後與皇上去死,如何還會加害。」
「看來,是哀家錯怪你了。」李太後的語氣柔軟下來,帶著一絲疲憊,「你心中,可怨恨哀家?」
「妾妃萬萬不敢!」
王恭妃強撐著爬起,重新跪好,「如若乾清宮是被惡人燒毀,妾妃隻怨恨那些賊人,恨不能將他們挫骨揚灰。」
「好孩子,哀家沒有看錯你。」李太後重新露出些許慈祥之色,「去吧,收拾乾淨再回宮,哀家稍後讓最好的禦醫去給你診治傷口,莫要留下疤痕。」
「謝母後恩典,妾妃告退。」
王恭妃再次叩首,這纔在宮女的攙扶下,踉蹌著退出了慈寧宮。
她簡單清理了臉上的血汙,坐上一頂最低規格的二人抬素漆小轎,回到了冷清蕭索的冷宮——景陽宮。
她屏退宮女,獨自進入陰暗寢殿,關上門,重重跌坐在梳妝檯前的繡墩上,這才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她抬起眼,望向銅鏡中,那多了一道鮮明劃痕的蒼白臉頰,原本淒楚的眼神頃刻褪去,艷紅唇角緩緩揚起,勾勒出一抹詭異而冰冷的笑容。
……
午後。
文華殿。
「先生,今日皇祖母吩咐,隻需背誦《論語》。」
朱常洛踏入殿內,一屁股坐在書案後,對躬身行禮的日講官說道,語氣中帶著些煩躁。
朱常洛已獲準出閣讀書,規定時間來文華殿,翰林院的日講官,會安排功課,解讀經義。
翰林院的官員們無不削尖了腦袋爭取這機會。
一旦侍奉的皇子,被立為太子,他們便是未來帝師的有力候選,前程似錦。
對於朱常洛來說,出閣讀書也是結交朝臣,培養班底的開始。
然而此刻,朱常洛顯然心不在此。
日講官郭正域應道:「既是慈聖皇太後口諭,臣自當謹遵懿旨。」
對此情形,他早已見怪不怪。
一旁的內侍熟練地取出一本精裝《論語》,置於朱常洛麵前,靜候他選擇背誦篇章。
朱常洛地翻了翻書頁,抬頭問道:「先生,可有能快速背熟《論語》全書的法子?」
郭正域一怔,旋即撚須道:「殿下,治學之道,貴在持之以恆。書山有路勤為徑,一曰勤;鐵杵磨針,滴水穿石,二曰恆……」
「這些大道理我都懂。」朱常洛不耐地打斷,「我是問,有沒有捷徑,一兩天內背完的捷徑。」
「一兩天?」日講官瞪大了眼睛,確認朱常洛並非說笑後,苦笑著搖頭,「殿下,這絕無可能,即便是天資卓絕的狀元之才,通背《論語》亦需經年累月之功啊。」
「罷了罷了,我知道了,盡力背便是。」朱常洛泄氣地揮揮手。
郭正域心下奇怪,卻不便多問,宮闈秘事,豈是他這等小臣所能窺探。
不多時。
一名內侍驅步入內,道:「啟稟殿下,慈聖皇太後讓奴婢來傳句話。」
朱常洛正心煩意亂,沒好氣道:「講!」
內侍壓低聲音:「慈聖皇太後讓告知殿下,翊坤宮的三殿下,昨夜讀《南華經》,已能背誦《逍遙遊》、《齊物論》兩篇。」
朱常洛握著書卷的手猛地一顫,臉頓時黑了。
此時此刻。
紫禁城的另一邊。
皇宮「漾碧池」裡,升騰熱氣的溫暖池水泛起漣漪,朱常洵從水中冒出頭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看了眼池邊的沙漏。
「有進步。」
他滿意的自語。
閉氣時間又長了一些。
這個圓形大浴池,直徑數米,據說是正德皇帝開建,底部與周邊是用漢白玉加天藍玉石拚砌,注滿水後,午後陽光從窗戶斜斜照射進來,水玉同輝,返照出藍白流光,映在周圍牆麵,美輪美奐。
十歲小孩把這裡當做泳池練習遊泳,也能湊合用,隻是感覺太過奢侈。
朱常洵躺在溫水裡十分愜意。
伸手摳了摳天藍玉石。
直覺告訴他這玩意…值錢。
紋絲不動。
稍事休息,他再次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努力回憶著前世嫻熟的自由式動作,手腳並用地撲騰起來,動作生疏笨拙,還嗆了一口水。
「小爺當心……」一旁的龐保見狀嚇了一跳,作勢就要跳入水中營救。
「不礙事。」朱常洵擺手製止了他。
前世曾經是學校體育遊泳專案滿分選手,也曾陪大客戶在大海裡遊泳和潛水。
遊泳技巧練得像是本能一般。
本以為一下就能得心應手,如「池裡白條」,結果不然。
但依舊信心滿滿,反正菜就多練。
肌肉記憶需要慢慢甦醒,相信隻要多加練習,定能恢復如初。
約莫一個時辰後,池外傳來孫暹的聲音:「小爺可在此處?」
早上議事過後,孫暹與對朱常洵的稱呼由「三殿下」,變為「小爺」。
龐保迎出去:「孫提督,小爺正在沐浴,有何要事?」
孫暹笑道:「咱家是來給小爺報喜,小爺要尋的造船匠人,咱家找著了。這位匠人說,他祖上還跟過三寶太監下過西洋呢。」
水聲嘩啦一響,朱常洵利落地攀著池邊爬出水麵,口中道:「請孫提督稍候。」
他自行脫下濕短褲,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雲鶴紋直身袍。
遊水沐浴換衣裳,也是宮女負責伺候。
朱常洵堅持不用,打發走宮女。
怕自己多想,也怕宮女多想。
走出霧氣氤氳的浴池,朱常洵朝施禮的孫暹點頭示意,然後目光落在孫暹身旁那位頭髮灰白,身材幹瘦,但精神矍鑠的老匠人,驚喜中帶著審視:
「你祖上,當真跟隨鄭和下過西洋?此事關係重大,可開不得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