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刻鐘的時間過去後，元林罵罵咧咧地走出了大分錢莊。
倒不是大分錢莊不給他借貸了。
而是給的不多。
本來同樣的房子，同樣的房契，同樣的官職，同樣的六個點的利息，借貸金額應該是在兩百兩銀子上下波動的。
沒曾想大分錢莊的掌櫃把禦史列入了高危人群，逼著元林主動把借貸利息提升到了破天荒的七個點，這樣才借貸出來了一百九十兩銀子。
黑！
太黑了！
大明第一黑網貸！
自己做禦史的，就活該被鄙視嗎？
可當走過拱橋的時候，元林的心情一下就好了。
因為他壓根就沒打算還這個錢啊！
哈哈哈……
大分錢莊，接受老子的鞭撻吧！
係統一日不死，老子就薅死你！
回到飯館內，元林掏出一錠十兩的銀元寶，丟在了櫃枱上。
這動作嚇得秦家嫂子花容失色，紅著臉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
還是小翠湊了上來，道：“官人莫不是拿我們玩笑，小店兒怎麼可能花這麼多錢呢？”
“先收著，以後我和老韓會經常過來吃飯，等什麼時候錢用完了，給我們說一聲，續上。”
“哎！大人這法子當真有意思。”小翠立刻把記賬的人叫了過來，請了元林的尊名。
“記上韓宜可就行。”元林說著，“再上一些酒肉來！”
“是！官爺！”
小翠甜甜的應了一聲。
二樓臨窗的位置，韓宜可看著又上了一些酒肉，頓時搓搓手，嘴裏不停地感嘆著“造孽啊！造孽啊！”
“這麼多的菜，咱怎麼吃得完？”
元林夾了一筷子糖醋魚，打趣道：“吃不完打包帶回去不就行了，嫂夫人和大侄兒多久沒吃葷腥了？”
聽著這話，韓宜可抿了一口小酒，感嘆道：“咱們禦史這點俸祿，你又不是不清楚……”
說到這裏，韓宜可臉色忽然變了變：“老石，咱就說，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兒了？”
“遇到事兒？”元林夾了一筷子油炸排骨，啃掉肉還忍不住嗦了嗦骨頭，“這味道還不錯……咱能遇到什麼事兒？”
在現代社會，他可是捨不得吃捨不得喝，就指望穿越後，來吃頓好的呢！
韓宜可遲疑了下，咬咬牙道：“你不會是得了什麼絕症吧？”
“瞧你這話說的，我得什麼絕症？”元林樂了：“咋滴，請你吃頓好的，你還懷疑起來我是成都的了？”
“瞧你這話說的，我先自罰一杯！”韓宜可尷尬一笑，舉起酒杯後一飲而盡。
隻是，當韓宜可放下酒杯後，他的思想又活躍了起來：“那是……啊！我懂了，我懂了，我真的懂了！”
看著瞬間化身為懂王的韓宜可，元林都有點懵逼了，不是，你又懂什麼了？
自己那是覺得一個人喝酒吃肉過於煩悶了，所以帶上你一塊兒來瀟灑。
再怎麼說，自己也借了你家的牆腳藏銀子呢！
“石大人，你是看上了此處飯館的賣酒西施吧？”
賣酒西施，說的是小翠。
小翠本身也是非常有姿色之人，和秦家嫂子合開了這家飯館後，就被好事之人取了個這樣的外號。
至於她以前做過暗娼，這事兒知道的人也不少。
可對於這個時代底層的人來說，算什麼呢？
就像是某一本名著裡一個老車夫說的那句話一樣：咱們賣汗，咱們的女人賣肉！
血淋淋的現實麵前，誰也沒資格嘲笑誰。
“咳咳咳……”
元林頓時被嗆到，“不是，老韓，你這說啥呢？沒有的事兒！”
“啊？那你是……”韓宜可放下筷子，一臉認真：“到底遇到什麼難事兒了？還是準備彈劾誰？”
不等目瞪口呆的元林說話，韓宜可就率先說道：“先說清楚，如果你要彈劾的人確有其事，那就算你不請我吃這頓飯，我也絕對不會畏懼強權退縮的。
可若是子虛烏有的事情，你別說請我吃飯，就是給我塞銀子，我也不會亂來的。”
韓宜可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一邊嚥著口水，一邊道：“老石，我是個有原則的人。”
元林是真的沒想到，就單純的請韓宜可喝頓酒，這傢夥都能自我腦補出這麼多的事情來。
“不是，老韓，你冷靜點，咱真就是簡單的吃頓飯。”
“真的？”韓宜可確認的眼神看了過來。
“你要不吃，現在就走。”元林這話完全就是平A當大招用了。
“嗐！玩笑話，怎麼能當真呢？”韓宜可立刻愉快地吃喝了起來。
約莫半個時辰後兩人吃飽喝足，元林讓小翠收拾好，給剩菜打包回去。
可說到底，有一半的剩菜，元林一筷子都沒動過，純屬於是有意讓韓宜可帶回去，給家裏的人改善一下生活。
“老韓，咱今兒個上書陛下，說了一件大事兒。”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元林開口道。
“什麼事兒？”韓宜可喝的有點高了，走路腳下都飄，聽著元林忽然說了這事兒，頓時一個激靈，酒精全部都變成被嚇出來的冷汗。
“你上書說了什麼？”
“勸阻陛下不要大肆封王。”元林打著酒嗝道。
“哎呀！我的天吶，這事兒能說嗎？”韓宜可啪啪地拍著自己的額頭：“你……你為何上書之前，都不與我通個氣呢？”
“你有家室，這種事情當然我來說了。”元林感慨道：“老韓，你是個好人，可別把自己搭了進去。”
“瞧你這話，你這就多少有些看不起人了，咱們禦史可都是刀槍裡滾出來的……”
元林：……
奶奶的，早知道就不玩梗了。
這些古人都讓自己玩梗玩壞了。
“說不定，半夜的時候，錦衣衛就會來抓我了，咱們相交一場，今兒個喝個痛快。”
元林一臉大無畏之色。
“應該還有補救的辦法……”韓宜可急忙道。
元林堅持道：“老韓，這大肆封王的後果，你難道看不清楚？皇室需要朝廷供養，現在皇族不多，可是歷經幾十年，甚至百年的繁衍之後，皇族會達到何種恐怖的一個數量？”
“這些人，全部都靠著天下百姓供養，你說到時候會出現什麼樣的局麵？”
韓宜可深吸一口氣，那當然是天下稅賦過半，都用來供養皇族了。
元林從韓宜可的眼神中讀懂了韓宜可讀懂了自己的意思。
“真到了那個時候，龐大的官僚體係如何供養？另外，之前就有人提過軍戶製度的問題，未來百年，軍戶製度不會出大問題，可這大明朝難道隻要百年國祚？百年後就不管了？”
“你不要命了！說這個？”韓宜可嚇了一跳。
元林長嘆一口氣：“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老韓，咱雖然隻是個小小的禦史，可是咱卻想做一件大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