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熱烈的笑聲瞬間響徹了整個都察院。
範禦史出來,似乎把笑聲也從右都禦史的房間裏帶了出來。
有的叫道:“範從文,你又去請假了?”
範從文不回答,對著伺候諸多禦史老爺們奉茶的小太監嚷了一聲:“倒兩杯茶,要一摞公文。”而後便排開自己桌子上的筆墨,表示自己確實熱愛工作。
有禦史故意高聲嚷道:“你一定又用你三姑母過生辰這個藉口請假!”
範從文睜大眼睛,怒氣沖沖道:“你怎麼可以這樣憑空汙人清白?”
“你還有什麼清白?我昨天就聽著你去找右都禦史大人用這個藉口請假,被罵了回來。
範從文聽了這話後,頓時難堪極了,漲紅了臉,甚至於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難得一個讀書人窘迫到這般地步,他爭辯道:
“我姑母多有問題嗎?請假?那不能算的,讀書人的事情,算請假嗎?這是孝敬長輩!”
似乎是為了緩解窘迫,範從文轉頭問挨著他辦公桌的解縉道:“解縉,你知道生辰的生字,有幾種寫法嗎?”
解縉心想,我這樣從小就被稱之為神童的人,需要你來考我生辰的生字有幾種寫法嗎?
他翻了個白眼,扭過頭去,不加理會。
範從文立刻懇切地說:“解大人,我跟你講,這一共有……”
“不就是有五種寫法嗎?”解縉被煩得受不了了,提起筆來,粗暴地抓過範從文麵前的一張白紙,龍飛鳳舞地落下五個字,分別是:
“生、𠥱、𠤵、𤯓、。”
範從文僵在臉上的表情,頓時引得都察院的同僚們都歡快地笑了起來。
原本應該是壓抑陰沉的都察院,內內外外,都充滿了快活的感覺。
袁泰聽著外邊眾多下屬的鬨笑聲,忍不住推門走了出來,冷著臉喝道:
“這是都察院,還是菜市場?成何體統?”
眾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袁泰手裏捧著一卷書,走到了一邊空置的桌子坐了下來,感嘆道:
“唉——”袁泰長嘆了一口氣道:“你們知道嗎?王聽楓還欠我十兩銀子呢?他倒是好,高喊著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後,就撞柱而死了,倒是我那十兩銀子……”
這時候,右副都禦史正好出門,聽到了袁泰的感嘆後,也忍不住湊上前來道:
“竇平心也欠我二兩銀子呢?他……算了大家都不提他了,又是一年春風起,我那二兩銀子,他大抵是不可能還給我了。”
元林本來是和韓宜可看範從文的熱鬧的,可看到這兩個曾經借過自己錢的人發出這樣的感嘆後,他立刻轉身往房門外走去。
隻是,當他和韓宜可走出都察院大門的時候……
不對……我跑什麼?
他們又不知道我是王聽楓、竇平心啊!
你看,這可真是,虧心事做多了,聽到風聲都以為是鬼叫。
咳咳咳……
元林乾咳一聲,對著韓宜可道:“老韓,你等我下,我回去拿件東西,等會兒請你吃酒!”
“請我吃酒!好事兒呀!”韓宜可立刻眼睛一亮:“你且去,就是等到明天天亮,我都在這裏等你。”
大明官員的俸祿,那可不是一般的低,而是歷朝歷代最低的!
元林轉身回到了都察院大堂,發現右副都禦史和袁泰都沒在,便率先敲開了右副都禦史的房門。
“進來……嗯?你不是請假了嗎?”
“咳咳咳……”元林咳嗽幾聲:“不瞞大人,我是生病了,所以請假去看病,我和那個範從文不一樣的……”
“好了,本官知道。”右副都禦史立刻往後縮了縮脖子:“你別挨我太近,我上年紀了,你是年輕人,你的病傳到我身上,我可挺不住!”
“大人,我俸祿還沒領到,能不能借我點錢?”
右副都禦史很不想借。
大抵是因為某些人頂著馬甲借錢從來不還。
元林立刻咳嗽了幾聲,嚇得右副都禦史立刻摸出錢袋,直接隔空丟到了元林腳下:
“老夫身上就這五兩銀子,你拿走便是,發了俸祿,記得還我便好!”
“多謝大人!”元林立刻撿了起來,又聽得右副都禦史道:“錢袋也一併給你了,老夫是個體恤下官的人,病沒好之前,就別進來找我了,我會讓其他的同僚分擔你的工作。”
“多謝大人。”
元林退出後,把門關好,然後敲開了袁泰的門。
約莫十來個呼吸的時間後,元林退出房門後,順便把門關了上去,臉上帶著一抹愜意的笑容。
這才對嘛!
自己都已經開始不受控製的在內心譴責自己了——既然都譴責過自己了,那為什麼不再多去借點錢呢?
畢竟,我都在內心譴責我自己了,你還要我怎樣?
“走吧,老韓,今個兒我請客!”
韓宜可興奮地搓搓手道:“石大人,那我們去吃什麼?”
“吃什麼?”元林一邊走,一邊想,忽然笑了起來,因為他想到了一個段子!
“咱們今天去吃圓圓的豬肘子,重八兩八錢,據說這豬一天喂五次,所以叫做豬五飼,是麻辣味的,因此又叫麻大腳……”
韓宜可本來是食慾湧動的,可不知道為什麼,聽著元林介紹的這道圓圓的豬肘子,忽然感覺渾身涼涼的,好像有種心愛的九族要被剝離的感覺……
“逗你玩呢,這邊來!”
元林的腳像是有導航一樣,又走到了那熟悉的拱橋。
隻不過,上次匆匆一瞥見過的浣紗娘小翠,居然和那秦家嫂子合夥,在路邊上開了一家飯館兒。
元林心思一動:“就這家吧?”
“掌櫃的,給安排個單間!”
元林走了進去,就把一塊碎銀子遞了過去。
小崔立刻拿在手裏,飛快地看了一眼成色,然後放在手邊的小秤上,一看是一兩五錢。
明人的店鋪中,幾乎都是這樣的流程。
“兩位大人,樓上請,卻不知要吃些什麼?”
元林看著青春活力的小翠,便知道她早就已經從當年的生活陰影中走了出來。
眉宇間,儘是一種活力、落落大方的感覺,沒有了當初做暗娼時候那股嫵媚的風塵氣息。
果真,世間萬般好,唯有勞動最光榮!
“上些好酒好菜來,今日我二人不醉不休,這些銀子,你看著上菜便是!”
韓宜可一看,忙拉著元林到了一邊,低聲道:“不過日子啦?這一頓飯一兩五錢?吃神仙肉呢?”
“瞧你!又來!”元林催促道:“且上樓去,我出去上一趟茅房……嗯?要一塊去嗎?”
韓宜可無語道:“義父,我不是女人,隻有女人才會手拉手一塊兒去茅房。”
“嗨!這才對嘛!”元林笑著出了門。
大豐錢莊,你做好準備了嗎?
你最嚴厲的老父親來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