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人,我勸你冷靜……”
“老韓,我勸你不要勸我,我心意已決。”元林肅穆認真。
韓宜可長嘆一口氣,“那我……”
“今個兒請你喝酒,就是說,你別衝動,最危險的地方,交給我!”元林語重心長道,然後捏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前方,韓宜可看著一雙兒女在門口玩耍,長嘆一口氣,沒說什麼,提著從飯館打包的肉菜走了幾步後,卻忍不住回頭道:
“石大人,我韓宜可不是孬種!”
“你留著有用之身,等到該你上的時候,再上!”元林認真道。
韓宜可咬咬牙,轉身加快了腳步,嘴裏大聲吟誦起來: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
大明有風骨,半夜挖牆根——
元林嘿嘿一笑,感覺自己這頓酒好像有點給老韓整上頭了。
坐在家中,沏了一壺茶,安然等著的元林,並沒有等到錦衣衛來抓自己。
這就讓他有點費解了。
按照道理來說,督察院禦史們寫的奏疏,那都是會以最快的速度呈上去的。
老朱這個工作狂的人生信條是那種今日事絕對今日畢的。
不可能拖延到第二天處理的啊?
嗯?
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兒,讓老朱都沒有把今日的工作做完?
夜黑風高挖牆腳,兩個罐子變三個。
拍拍手,元林不帶走一片塵埃。
咱這大明擼口子存錢計劃,真的是越來越行了啊!
安然睡到第二天,元林和韓宜可、解縉、範從文等四人剛走到督察院門口,就接到了命令,所有官員前往孝陵為太子朱標祈福。
元林聽到這個後,方纔懂得,原來是朱標病太重了,朱元璋這才沒有看奏疏。
這個孝陵,也就是後世所謂的明孝陵,目前是馬皇後的陵寢。
當然,後來朱元璋駕崩後,也葬入孝陵中。
元林這個學渣經過黑絲的科普後,對此也頗有瞭解。
太子朱標死了以後,同樣葬入孝陵中。
朱元璋晚年,經常在雨中祭奠妻兒。
這倒不是朱元璋總挑著雨天去祭奠妻兒,而是到了後才下雨的。
若說日月山川無情,又為何總是在這個時候普天灑淚?
隻是,朱標不是洪武二十五年才病死的?
按照歷史來說,這一年老朱想遷都,還讓朱標去洛陽、長安這些地方考察找適合作為都城的地方呢!
隻不過……
標總都因為自己的穿越,提前跳過河,就連詹徽這個狗東西,也被砍了——可真要這麼說,那不應該是朱標不死才對嘛!
元林長嘆一聲,難道朱標的死這件事情,是不能改變的?
可自己之前跑到秦朝開副本,都把科舉考試給秦始皇弄出來了,秦朝大歷史都發生改變了。
那麼,明朝這邊就無法改變嗎?
額?
也不對,萬一因為自己的穿越,讓標總提前噶了呢?
老朱啊老朱,咱不是有意在這個節骨眼上刺激你了。
咱雖然是為了係統的任務,但總歸還有幾分做人的底線——當然,如果你自己看了奏疏,那就不關我的事兒了。
畢竟,寫奏疏之前,咱可不知道你兒子病成這樣了。
文武官員全部到了紫金山孝陵神道祭祀祈福,場麵異常浩大。
隻不過,卻不見皇帝朱元璋的蹤影。
元林的目光在到處搜尋,被他借過錢的左副都禦史和左僉都禦史袁泰在發現他“舉目四顧”的模樣後,立刻就低下頭匍匐在地上。
那虔誠的模樣,讓禮部尚書都有些感動了,誦念為太子祈福的禱文,都充滿了黃河泛濫一般的滔滔不絕的感情。
以至於,念著念著,他自己都被自己親手寫的祈福禱文所感染,而後忍不住放聲大哭,跪在馬皇後的陵墓前,一邊崩潰磕頭、一邊哭喊:
“皇後啊!皇後啊!我們想您呢!你在天之靈,睜開眼,保佑太子爺,保佑我大明朝啊——”
氣氛烘托到了,官員們頓時紛紛頓足捶胸,呼天搶地的喊叫了起來。
元林目瞪口呆看著大型瘋人秀現場……然後他也加入了其中。
因為老朱到了。
喊了老半天,嗓子都沙啞了。
老朱沒理會後邊那群大型瘋人秀,他伸手撫摸著馬皇後的墓碑,長嘆一口氣:“妹子啊,這都快十年了吧?你離開咱,也不知道在那邊過的怎麼樣……連個夢都不給咱托一個。”
“你走了,再也沒人叫咱重八了。”
“標兒長大了,這些年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咱吵架的日子多了去了,你要是還在,你肯定能勸住標兒,勸住咱……”
“唉……”
“妹子,咱做了皇帝後,就沒求過人了,第一次求你,你不聽,還是丟下了咱,睡在這紫金山裡,你也不說冷,也不說熱……”
“咱想你啊,真想你啊!要不是這大明朝廷不太平,咱都想來陪你了。”
……
朱皇上低聲說著話。
現在的他,再也不是那個令天下都會恐懼的大明皇帝朱元璋,隻是一個思念亡妻的老人。
“咱把娃兒們,都分封到各地去做王,標兒是他們的大哥,北邊有老二、老三、老四他們,手裏攥著兵,為咱標兒擋著北邊的蒙元。”
“內地呢,咱這些兒子們,坐鎮各地,為標兒鎮壓那些不聽話的狗東西。”
“大臣們都說,分封諸王不好,咱當然知道不好,可是咱朱元璋一個泥腿子,一個放牛娃,一個臭要飯的坐了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狗東西暗地裏眼紅,想顛覆這大明天下,咱這麼做,有咱的苦衷啊!”
“咱想到了漢朝的劉邦,劉邦一個亭長,七年時間蕩平天下,做了皇帝,他也分封了好多兒子到地方上坐王,後來有了吳楚七國之亂。”
“咱當然懂,藩王是毒瘤,可沒有藩王們在京城外看著,到時候朝廷上這些狗東西們到時候為難標兒,誰給標兒出頭?”
“咱也是做了皇帝,才知道這幫人有多難纏、有多難對付,殺了一個,冒出一茬;殺了一茬兒,還能再冒出一茬兒,就跟韭菜似的,完全割不完。”
“標兒性子軟,像你……咱哪怕是揹著罵名,也得給他把路鋪好,將來標兒坐穩了皇帝這個位置,要削藩,他的兄弟們誰會不聽呢?”
“妹子,唉,妹子,你倒是說話啊……唉,咱老糊塗了,妹子你都聽了我快十年的嘮叨,一句話也不和咱說。”
朱元璋看著馬皇後高大的墓碑,沉默了好一陣,轉過身去,走了幾步,踢了一腳在地上哭得快要昏厥的禮部尚書,嫌棄道:“別嚎了,都給咱靜一靜。”
一時間,文武百官的哭嚎聲瞬間停下。
就好似老朱手中攥著遙控器,按了一下暫停後,所有的聲音瞬間都消失不見了。
老朱挺直了略微有些彎曲的背,從寬大的衣袖中摸出來了一份奏疏。
他眯了眯眼睛,問道:“誰是石霆堅?”
跪在都察院人群後方的元林立刻站起身來,拱手施禮道:“回稟陛下,小臣石霆堅。”
朱元璋把手裏的奏疏丟在地上:“這是你寫的反對封王的奏疏?”
元林一愣,點頭道:“是小臣寫的,啟稟陛下,封建諸王,乃是開歷史的倒車,遺禍無窮……”
“蔣瓛,把這狗東西給咱拖下去剝皮充草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