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林聽著話，頓感頭皮發麻。
解縉這人才華橫溢，未來主持修纂的《永樂大典》，更是堪稱中華文化的瑰寶。
自己之前頂著費連章的馬甲，最後和他說那句話，那不是為了應景一下兒——講人話就是裝個逼！
結果給這小子弄上頭了？
那萬一要是一不小心讓老朱給賜死，這樂子可就大了。
“他想幹什麼？”元林問道。
韓宜可聲音壓低，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方纔開口說：“他想上書陛下，為韓國公平反！”
韓國公就是去年被朱元璋滅了門的李善長。
韓宜可頭皮發麻道：“你說，這年輕人怎麼這麼虎啊！韓國公那事兒，是能說的嗎？是陛下欽定的胡惟庸餘黨！
尤其是後來這事牽涉到上元、江寧二縣的百姓，連費尚書都被牽連進去了，陛下恨得咬牙，現在可不是誰提誰死？”
元林琢磨了片刻，之前還真看過解縉這人的生平。
這傢夥確實有才，但也確實是個十足的虎逼。
若站在元林的角度來看，那真就是個沒腦子的虎逼，比自己這種帶係統在身的人都虎的虎逼。
因為，原本的歷史上，就是今年，解縉確實是上書朱元璋，為韓國公李善長平反！
牛逼吧？
這是真牛逼。
但是朱元璋沒殺他。
隻因為這個解縉實在是太有才了，老朱讓他回家讀書。
簡而言之，我不殺你，不用你，你很有才，但你太年輕，做事不考慮後果，可以留給我的子孫用。
事實證明，老朱也是個有眼光的人，他的兒子朱老四，也就是後來的永樂大帝朱棣，啟用解縉主持修纂的《永樂大典》，成為了古往今來的奇書。
按道理來說，元林感覺解縉應該是不會出啥事兒的。
畢竟嘛，這種牛逼人物很多時候都是有歷史光環罩著的。
這種歷史光環，就跟小說裡，那些打不死的主角一樣，不管怎麼作死，最後反正能活。
可……轉念一想！
自己前一個馬甲費連章死的很壯烈。
如果就因為這個蝴蝶效應，解縉上書為李善長平反而惹怒朱元璋，被哢嚓了的話……
“咕嘟——”
元林忍不住吞嚥了一下口水。
這……這算自己親手毀了永樂大典嗎？
“石大人？”
韓宜可見前一刻還在說話的元林，忽然停下腳步，呆愣在原地，忙扭頭喊了一句。
“沒……沒什麼。”元林追了上來：“就沒人勸勸他嗎？”
“他現在動不動就以費尚書為人生楷模，誰勸得住啊？”
韓宜可搖頭，回想著費連章做的那些事情，忍不住感嘆道：
“石大人，你說，人怎麼可以有種成這樣啊？”
元林不語，心裏默默道：其實也不怎麼，無非就是有掛罷了。
“說點別的吧，解縉的事情是勸不住的，由他去吧。”
韓宜可話鋒一轉：“這些日子，朝廷裡傳出風聲，說陛下又要封王，朝廷上對這事，也是議論紛紛，咱們大明朝總不能變成周朝吧？”
“那肯定不會變成周朝。”元林笑著道，周朝分封建國，這纔有了春秋戰國的戰亂頻繁。
但是，現在明朝諸侯王的權力，早就已經被大大限製了下去。
權力最大的，自然是北邊那幾個王爺。
諸如大家都耳熟能詳的燕王朱棣。
這位爺，將來就是打著奉天靖難的藉口，從北京一路南下，打到了南京，做了大明的第三個皇帝。
“另外，我還聽著說，太子爺最近身體不適，陛下廣招佛道兩家，為太子祈福。”
元林一邊聽著韓宜可說話，一邊用從短視訊上學到的歷史知識互相印證，想找一條勸諫之路。
單純的死，已經無法滿足元林了。
這倒不是他因為死多了而變態了，完全是想通過係統那個對歷史的影響，多掙點錢。
畢竟，他還沒有達到那種對錢沒興趣的賢者狀態。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不一會兒便到了都察院。
點卯的過程，如同後世上班打卡簽到一樣，做完了就回到各自的座位上開始辦公。
左都禦史詹徽被太子爺朱標砍了後，都察院的一把手就一直空懸著。
期間也曾調任了其他的人來出任，不過沒多久，就被老朱罷免了。
大抵是這些人做事兒都比較講究，沒有詹徽那種可以活命的，非要判死刑的優點。
這就導致都察院這邊的活兒，變得輕鬆了不少。
之前那個因為詹徽不給請假，沒辦法回去結婚的人，也結了婚。
那個老孃死了，詹徽不準請假回去治喪，他也請假回去把老孃的喪事補辦了一次……
這事兒聽著非常離譜，可它真的發生了……
詹徽這個卷王的死，給大明都察院所有的官員都迎來了新生和曙光。
總之一句話！
詹徽死了，都察院太平了！詹徽死了，都察院就有青天啦！
元林也沒想到，自己當初純看不慣詹徽此人狠辣行事風格，那麼一鬧之後，居然真的給都察院弄來春天。
換言之，自己纔是大明第一青天大老爺啊！
於是，處理著公文的元林，居然摸起魚來了——自己來大明是幹嘛的？
死諫的啊！
結果我來大明上班，處理起公文來了，做起牛馬來了？
我？
我又成牛馬了？
等等……
元林有些混亂起來。
沒穿越之前，我他麼是牛馬！
我穿越了，還是牛馬？
那我這穿越不是白穿越了？
“咱要死諫，要改變歷史！”
“對！寫奏疏！”
反對封王！
洋洋灑灑上千字措辭嚴厲的奏疏很快就寫好，然後遞交了上去，元林安然等著老朱發飆！
看著偏西的太陽，元林直接去告了假——這次不管怎麼說，死之前一定要爽一爽！
總而言之一句話，不能把有限的生命，浪費在上班這件事情上。
大抵是詹徽的死過於激烈，所以現在負責都察院的右都禦史非常好說話。
這位年過五十的老大人，甚至都沒問一句元林請假幹嘛，就給批了。
元林請完假後，還不忘記和韓宜可吐槽一下。
“你看，這些人不是不批假，分明就是要死上個把人，他們才會批假，分明我們可以不死人，就把事情辦了的。”
韓宜可整理了一天的公文，現在一個頭兒兩個大，聽完了元林這番話後，忍不住放下筆，也去請假了……
請假成功的韓宜可對著元林豎起大拇指：“石大人，你說得對。”
範從文站起身來，揉了揉昏沉的額頭：“兩位大人，等我一下。”
約莫十來個呼吸的時間後，右都禦史的房間裏傳出喝罵聲，隱約是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範禦史，這個月已經是第八次請假，被罵了回來。
後來啊！
元林沒看到一個請假成功後意氣風發的範大人，隻看到一個從右都禦史房間裏出來後，輕手輕腳關上房門，躡手躡腳回到工位坐下的範大人。
範大人對著自己和韓宜可露出一個真誠且炙熱的虛假微笑：
“別看我啊，我很熱愛我的工作，我們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