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知遠也越發覺得這件事情棘手了。
馮臨川本身就有結髮妻子不說——武夫們玩的都是糟糠之妻不下堂這一套的。
倒不是什麼人設,而是跟著自己過苦日子,擔驚受怕的那個婦人,難道不應該跟著自己過好日子嗎?
自己在前線賣命殺敵,她在後邊給自己生兒育女,孝敬父母長輩,若是因為發達,便拋棄了糟糠妻,自己都覺得會遭天打雷劈,又何須旁人指摘?
“你父子二人還不睡覺去,要商議到什麼時候,明日不可麼?”
這時候,殿外走來一個上了些許年紀的華貴婦人。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劉知遠的髮妻李氏。
這位李氏,便是五代十國歷史上評價極高的皇後。
原本的歷史上,劉知遠稱帝初期,因為軍餉不足,打算按照五代十國的舊例,搜刮百姓的錢糧充作軍資。
李皇後得知此事,勸說劉知遠不要為禍百姓,原文說得是“方今起事,號為義兵,民未知惠而先奪其財,殆非新天子所以救民之意也”。
後來,李皇後把宮中錢財拿出來充作軍資,此舉果真大獲軍心與民心。
後來的史家定論中,歐陽修、司馬光這些修史書的人,都將其稱之為“五代賢後典範”,稱得上是五代十國皇後和太後身份中的第一人。
“夫人。”劉知遠頗感頭疼地靠在椅子上,劉承訓以為自己老爹是頭疼馮臨川的事情,殊不知……是老孃來了,他老爹的人設就要崩了。
劉承訓忙起身道:“娘!”
“坐下吧,自家人,弄成這樣算什麼呢?”李氏走上前來,給夫君倒了一杯茶,“囡囡那妮子,女大不中留……你說你老劉家,怎麼就……唉——”
看著兒子在邊上,李氏到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
劉承訓忙道:“爹,娘,那我先回去了,你們早些休息……”
“不急,這件事情商量完了,你再回去。”劉知遠喝了口茶,看向夫人李氏問道:“囡囡又煩你去了?”
“女大不中留倒是常態,可哪裏趕著嫁人的?她也就是在宴會上遠遠的看過一眼馮臨川,便這樣魂不守舍了。”
李氏無視了身邊的兒子,直接吐槽起來了,如果用後世的話來說,那就是你老劉家的基因不好。
也就隻有結髮妻子敢如此了。
劉知遠苦笑:“你不懂,這妮子是清楚自己早晚也會下嫁,既是如此,還不如挑一個他自己喜歡的呢,可偏生……”
“讓人家廢了糟糠之妻,這是取亂之道,馮臨川今日不說,來日也必須懷恨在心,我們家如今雖然是皇家,但卻不能強拆人家夫妻吧?”
“我是那樣的人嗎?”劉知遠鬱悶了。
劉承訓笑著道:“娘,爹未曾有此般想法。”
“那讓囡囡做小不成?”李氏人都麻了,“這豈不是把臉都丟光了,你都做皇帝了,還管不住自己的女兒,早就和你說,不能太寵,你不聽,老孃要揍她的時候,你總護著,現在好了,要把臉丟光了吧?”
劉知遠老臉一紅,忙看向兒子。
劉承訓忙道:“娘,爹那意思,是小妹和馮公的髮妻平起平坐,還有……符彥卿的大符女——”
聽到這話,李氏臉上流露出不滿之色:“大郎,你真聽懂你爹的意思了?”
“娘?我爹不是這個意思麼?”劉承訓有點茫然無措。
李氏瞪了一眼劉知遠,冷哼道:“當初讓你請名士教導老大他們幾個,你總覺得文人沒用,現在呢?你使得招兒,自己兒子都看不懂了?你呀你……”
“夫人,夫人,我錯了,在大郎麵前,給我留點顏麵吧?”劉知遠差點舉白旗了。
李氏輕嘆了一口氣:“大郎,咱們家也是被人推著到了這步的,下邊的臣子們懷著什麼心思,誰人知之?”
“符彥卿想把自己的長女嫁給馮臨川,分明就是要和馮臨川締結同盟,你爹這個老糊塗怕馮臨川和符彥卿做大,將來威脅朝廷,這纔出了個昏招,讓你小妹也下嫁馮臨川。”
劉承訓頭都大了,啥玩意兒?不是咱家小妹看上了馮公的嗎?
李氏看到兒子一臉茫然的天真中透露著清澈的愚蠢,又忍不住狠狠地颳了一眼老劉。
老劉扭頭看別處……這能怪我?我就一哆嗦就完事了啊!
李氏又道:“如今有你爹坐鎮,自然無礙,可將來的事情事情誰說的準?符彥卿歷經多朝,也是條老狐狸,若能得馮臨川這等天下無雙的戰將相助,會做出什麼事情,誰人可知?”
劉承訓有些害怕了,掌心情不自禁冒冷汗。
李氏嘆了一口氣:“唯一好的,便是你那妹子,看上了馮臨川,總不用逼迫她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如今……”
她看了看邊上的劉知遠,頗有一種——老公,你說句話啊!
劉知遠:不,我不說,我今天不想說話。
李氏切齒:“三女共侍一夫,丟在歷史上,也是相當丟臉的事兒,卻讓你們弄出來了,我……”
“娘,您別動氣啊!”劉承訓忙道。
李氏嘆了一口氣:“當今亂世,先朝天子都可以認外族之主做爹都弄出來了,今日為了爭取,皇帝之女和大臣之女共侍一夫,也不算稀奇,要說丟臉,那也是石敬瑭最丟人,咱家還能排後邊。”
劉知遠老臉羞紅,夫人說話,真是不給自己絲毫顏麵啊!
“婦寺不得乾政的祖訓,我並非不知。”李氏斜睨了劉知遠一眼:“若要給,便給最好的,讓別人無法企及的,我就說這句,你父子二人早些休息,不管做什麼,身體纔是最重要的。”
丟下這話,李氏便起身離去。
劉承訓看著一直別過頭,不敢看娘親的老爹,輕咳一聲道:“爹,娘走了。”
“瞧你這話說的,老子是昨天晚上沒睡好,落枕!現在是扭扭脖子舒服一些。”
劉知遠嘴硬道。
“那爹……”劉承訓故作不知,很配合老爹的演出。
劉知遠沉思片刻,方纔道:“你娘說的有道理……既然要給,那就給與眾不同的,別人絕對不能給的!”
“哼哼……”老劉怪笑一聲:“給馮臨川一個親王又如何?”
“啊?親王?”劉承訓滿臉震撼之色!
“符彥卿那老雜毛想和我鬥?太嫩了!”劉知遠站起身來道:“你讓你阿妹給馮臨川選一個她喜歡的封號,明日早上便下詔去!”
“爹,真給親王啊?”劉承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功臣功勞再怎麼大,也隻能給個郡王吧?
“豎子,能安劉氏天下者,必臨川也!”劉知遠語重心長道:“親王?何足道哉!”
似乎是擔心兒子沒有把話聽進去,劉知遠語氣嚴肅地強調道:
“日後,你需侍奉父親一樣,侍奉他!可曾記於心間乎?”
劉承訓聽到這話後,下意識的蹦出“亞父”這個詞兒來。
嗯?
哎呀!
這輩分不徹底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