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落到了趙弘殷身上。
趙弘殷腰背挺直，當真有種老父親彎了一輩子的腰板子，終於挺直了的感覺。
“小趙這孩子勇武不凡，雖然年幼……”賀景思笑著開口道：“咱也是說真話，咱們老兄弟幾個，也未必勝得過他的吧？”
終歸還是老丈人心疼女婿，第一個說話。
眾人聞言，臉上紛紛露出贊同之色。
“趙老哥。”元林看向趙弘殷：“小趙這孩子，我當作自己的兄弟愛護，我拿錢給你，你去以我的名義，聘請名士為他的老師。”
“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元林看向其他的部將們道：“你們的子嗣中，有成器的人，也可以一併送過來，和小趙一塊兒拜名士為師，一律學費，有我親自出。”
眾多部將聞言，激動地直接就給元林跪下行大禮了！
再生父母也不過如此了。
“好了，我個人不太喜歡這種跪拜的禮節，都起來說話。”元林笑著道。
“那麼，這兩千精銳，就交付小趙和郭榮統領——”
元林補充道：“郭榮是郭威的兒子，此人也頗有武略，人是皇帝派來的，但大家別把郭榮當作是眼線，為人者，成大器當有大度。”
“不敢，主公如此明說，我等自然將郭榮視作自家兄弟。”趙匡胤依舊帶頭道。
元林頷首道：“不日朝廷的封賞就會下來，大傢夥兒此番陞官是必然，但也不可得意忘形。
姑且不說外邊有多少節度使不滿今上禦極，契丹那邊亡我大漢之心不死，我等武人，套用古時候屈原的一句話來說，那便是‘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當與諸君共勉之。”
“喏！”
武夫們好像沒有聽懂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是並不妨礙他們在心中喊一句“牛逼！”
咱家主公就是文人出身，跟著主公，不僅能打勝仗、能升官發財，兒子都能拜名士為師，自己也能熏陶點文化出來。
赴湯蹈火啊！
主公！
“今日皇上賞賜的錢財都在院中，我分成兩份，一份你們各自取回家，另外一份，下發給軍中兄弟，我不親自去看，便是對你們的信任。”
元林聲音落下，眾人便聽著正堂外廣闊的廣場上，家僕們搬運出來成片的大箱子。
箱子開啟後，裏邊有的是綾羅綢緞，有的是錢幣，更有白花花的銀子，黃澄澄的馬蹄金！
餘者，還有各類珠寶、金銀飾品，同樣堆滿了箱子。
元林起身，領著眾人來到了院落中，他隨手抓起一把金步搖，上邊依稀可見凝固乾涸的血栓。
他伸手碾碎，輕嘆一聲：“說白了，這些其實都是當初契丹人洗劫我中原人劫掠到的財富，耶律德光捨不得這些財富，藏在皇宮內庫中，以為自己能永享山河。”
“隻是，金銀財寶，不用來武裝軍隊，都等著做戰爭賠款，豈不可笑？”
“都分了！”
元林把手中的金步搖丟在箱子裏，依稀能預見，這是某個貴婦人腦袋上扯下來的。
貴婦人的在天之靈若是看到自己的金步搖能成為武夫們對外血仇的動力，那屈死的亡靈，或許也能有些許欣慰吧。
趙弘殷等人相當眼熱，亂世中武夫賣命所求的，不就是眼前這些麼？
元林沒有理會他們怎麼分東西，反正這些東西他要來沒用。
如果想要，表露一點意思，依照他如今的權勢，公主都能自願推背，還有什麼不可求的？
相反，這些東西到了武夫們手中，就能讓他們更加為自己賣命。
皇宮！
劉知遠聽著長子劉承訓說著元林府上的談話，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爹？您看……”劉承訓說完後，看著老爹那沉思的樣子，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劉知遠長嘆一聲：“你我父子先前所慮，當真是多慮了，這馮臨川是一個真豪傑啊！”
“爹！”劉承訓滿目震撼！
“爹以前可不相信，這個世上有什麼人，是真的為了天下百姓著想的。”
劉知遠好一陣沉默，“大郎，爹見過太多皇帝了，這些人是什麼樣子，爹比你都清楚……石重貴這個王八蛋把自己寡居的嬸子弄到身邊淫樂，老子最看不上這樣的人。”
“石敬瑭為了能做皇帝，心甘情願認比自己小的耶律德光做爹，還要割讓燕雲十六州，活該這老雜毛被天雷劈死！”
“他們姓石的，全部都是王八蛋！”
“這馮臨川和你一樣的年輕，爹老了，你將來能倚仗的人，除了郭威外，便是此人，甚至此人之才幹和忠信，猶在郭威之上。”
“忠信”二字，劉知遠格外加重了發音，顯然是想讓兒子清楚一點！
“忠心”和“忠信”，它本身並非一回事兒。
“爹，那阿妹哪兒……”
“無妨，你以為你阿妹會討厭和那個伶人平起平坐？”劉知遠看著兒子笑了笑：“女人愛英雄，這是自古皆然的事情。”
“馮臨川這小子親手斬了耶律德光，早就已經是天下婦人閨中所思所想之人了，不然你又如何聽著符彥卿那老狐狸，主動開口說他家大符女的事情？”
劉承訓一臉見鬼：“我著實想不到，阿妹那般保守的婦人，也會……”
“好了，你家妹子也就是語言上保守，行為上可一點也不保守，都已經找你娘好幾次了……“
劉知遠有點無語，接著道：“你讓老二去說，低於伶人當然不可，不顧自古王後分左、右、中夫人，今日遇知變通，又何嘗不可？”
“爹，那這馮臨川他……”
“此人若有取天下之心，便不會如此擁立為父了，他若是和符彥卿他們三個老狐狸站在一起，爹想坐這個位置，也絕非易事！”
劉知遠搖著頭，眼中帶著茫然：“他那泡尿，就讓爹感覺，他好像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一樣——”
劉承訓聽懂了，自家老爹認為馮臨川是不想做皇帝的人。
可這個世界的人，沒有誰不想做皇帝的。
但是，如果想做皇帝的人，又怎麼會……那樣做呢？
莫非——天下真有一心為民之人嗎？
劉承訓深吸一口氣，暗自想著，若是真有，那必馮公也。
“爹，那給他的封爵……”
劉承訓感覺事情的發展，似乎已經遠遠的超出了自己的預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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