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陳陽一點都不嫌棄,走到牢房最深處盤腿坐下。
彷彿一個參禪的老僧。
想找事的差役看到這一幕,罵罵咧咧的......就離開了這個鬼地方。
陳陽身體虛弱無比,盤坐在牢房裡一聲不吭。
不知道過了多久,牢門口傳來一道不耐煩的聲音。
「溧陽縣陳陽,太子殿下駕到,還不趕緊迎駕。」
陳陽這才睜開了眼睛,看到了牢門外,站著一個身穿明黃服飾的人;
正是奉天殿上,有過一麵之緣的太子朱標。
他連忙拖著虛弱的身體跪在地上。
「罪臣陳陽,拜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追書就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朱標看了一眼陳陽所處的環境,眉頭微微皺起,陳陽已經很虛弱了,全身到處都是傷;
還有不少凍瘡。
要是在這間牢房裡,熬上幾天。
前往溧陽縣的吳風還沒回來,恐怕,這陳陽就要先沒了。
朱標皺著眉頭看了一眼牢頭。
「你是牢頭吧,你是真不怕死,父皇降下旨意,要是這陳陽沒了;
你們全都得陪葬,看來,你們是活夠了。
他的身體,在這種地方能撐幾天?
想死的話,直接給自己找根繩子就可以了,用不著等著降罪。」
這話一出。
牢頭陳壽亭,嚇得渾身猛的一哆嗦,連忙喊著自己有罪。
向前走了兩步,快速開啟牢門,把陳陽從裡麵攙扶了起來,送到了對麵的牢房。
這裡的稻草是乾燥的,甚至還有一套桌椅板凳,桌子上還有一盞煤油燈。
本來是,給那些有希望出去的朝廷大員們......準備的。
現在,陳壽亭為了保住自己的腦袋,直接把陳陽扶了進去。
看到這牢頭點頭哈腰的樣子,朱標揮了揮手,讓他帶著獄卒全都出去。
然後,看了一眼滿身是傷的陳陽,示意他坐下。
並且。
還把自己遮擋風雪的外套,遞給了陳陽。
陳陽滿臉苦澀,連忙從小凳子坐起來。
「太子殿下,萬萬不可,明黃服飾,罪臣萬不敢接。」
「披上吧——,這是本宮賜給你的。
父皇已經派人前往溧陽縣查案,你一身傷痕,現在還是寒冬,就你身上這件囚服;
撐不到他們查案回來。
想要洗刷自己的冤屈,首先,要保障自己先活下來。」
陳陽聽到這話,顫抖著雙手接過了朱標遞過來的外套,一臉恭敬的彎腰行禮。
「罪臣,謝過太子殿下!」
朱標示意他坐下回話,他自己,也轉身坐在牢頭給他準備的太師椅上。
看著虛弱的陳陽,他感慨萬千。
自己出宮前,鬧明白了一件事情,或許空印案的空印二字......真的不是大罪。
但,由此導致的盤剝百姓,和趁機刮地三尺的官員,卻沒有幾個冤枉的。
涉及空印案的官員還是要殺下去,尤其是,剛好核驗半成損耗的縣;
其縣令,更是要誅滅滿門。
用自己父皇的話說,這些人,在平原上貪墨國帑;
在山區盤剝百姓,法外致富。
全殺了......或許有幾個冤枉的,但,隔一個殺一個,絕對有不少漏網之魚。
為了震懾天下貪官,有些代價必須要付出。
所以。
這批官員死定了。
朱標想救人,卻無從下手,思索良久後,最後還是來到了詔獄。
他想看看。
指出這個問題的陳陽,有沒有......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
他把這些話告訴了陳陽,死死的盯著他,想要從陳陽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陳陽看到太子朱標問出這個問題,沉默了片刻。
臉上儘是悲哀之色。
他之前以為,當今皇帝不知道掀起空印案,會出現......不少冤死的官員。
沒想到,宮裡的那位全都知道。
原來,這些冤死的官員,隻是他治理貪官......要付出的代價而已。
陳陽滿臉蕭瑟。
他不知道,該不該......再去效忠這個是非不分的朝廷。
不過,朱標送給自己保命的衣服,他親自來到這詔獄中問話。
他思索片刻後,還是開口了。
「太子殿下,你問的這句話,牽扯到了程式正義和結果正義;
您說的沒錯,凡是卡著半成損耗......上交糧稅的。
不是扣下了富足的部分......法外致富,就是在當地搜刮百姓,增加雜賦;
讓治下百姓苦不堪言,無論是那種官員,他們都取死有道。」
說到這裡,陳陽停頓了一下,一臉鄭重的指出了這裡麵的問題。
這些犯法的官員,可以是貪汙處斬,可以壞法害民被處斬,卻不能用......空印文書的罪名處斬。
空印問題是朝廷製度跟不上,要是以這個理由處斬官員,則官員人人自危。
這......不利於朝局的穩定。
他們可以死,但,不能糊裡糊塗的死。
朝廷行天道,當走法統,而不是用鬼蜮之法震懾奸佞。
否則,就算能解決一時的問題。
也終究會,為後世子孫留下隱患。
朱標聽到這話,沉默了下來。
他聽懂了,也知道未來該怎麼做了。
他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站起了身子,從懷裡拿出一瓶金瘡藥,丟給了陳陽。
「陳縣令,父皇沒有下令處斬你之前,好好活下去;
未來是什麼樣的,你隻有活下去才能看見。
否則,一切都沒有意義,你......懂嗎?」
陳陽雙眼中,冒出異樣的光彩,他豈能不懂朱標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陽的雙眸中閃現出多多淚花,他知道,有這位太子爺在,隻要皇帝不下旨意。
沒人敢為難他了。
「太子殿下放心,罪臣或許拿了不該拿的銀子,但微臣對得起治下的百姓;
絕對不會......給陛下和太子殿下丟人。」
聽到這話。
朱標的心頭一鬆,心裡一聲輕嘆:看來自己賭贏了。
他輕笑一聲,邁步向詔獄的外邊而去。
朱標離開以後,牢頭陳壽亭,竟然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看陳陽的目光那是滿臉的不甘,自從當上這詔獄的牢頭,他啥時候......做過賠本買賣。
但,當他看到太子朱標到來後,還把自己的外套,送給了這個罪官;
他有點慌了。
這貨要是死了,自然是萬事大吉。
要是他萬一活著出去,以後,絕對是太子殿下身旁的紅人。
他可賭不起。
因為,賭輸的代價,八成是他的命。
牢頭陳壽亭,提著食盒推來牢門走進了陳陽的牢房,把食盒放在桌子上,緩緩開啟了上麵的蓋子。
上邊一層,是一碟花生米,兩個窩頭,還有一碟鹹菜。
他把這些東西,全都拿了出來。
露出了下邊的一層,這是一碗米粥,還冒著熱氣。
「陳大人,這是小的給你準備的晚飯,因為你還是罪臣的身份,按照朝廷的製度,隻能給你準備這些東西了。
要是再好,就是逾製。」
陳陽聽到這話滿臉苦笑,還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太子殿下留下的這件衣服,看來——保住自己的小命,沒問題了。
他走到桌子前,向牢頭點了點頭,謝過他的好意。
表示:
按照規矩,他要拿一些打賞銀子,隻是,他現在深陷詔獄,又舉目無親;
身上實在......沒有什麼能拿得出的東西,送給陳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