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大殿,等到一刻鐘後,他回來的時候;
身後多出了一個身穿囚衣,滿身是血的男子。
他正是陳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罪臣陳陽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看到陳陽半死不活的模樣,朱元璋一點憐憫之心都沒有,在他的眼裡;
像陳陽這種人,除了會貪墨百姓的血汗,就是敗壞朝廷的名聲,死一個少一個。
朱元璋繼續在禦案上批閱奏摺,壓根就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的陳陽。
整整讓他跪了一個時辰,朱元璋批完了手裡的奏本後。
才冷笑一聲看向陳陽。
「溧陽縣陳陽,你一個滿身罪孽的贓官,先是捲入空印案子,又在溧陽縣任上......貪墨五千兩銀子;
你一個壞法害民的贓官,有什麼資格.....質問朝廷。」
朱元璋的聲音冰冷如刀,每一個字都透露著殺意。
陳陽敲響這登聞鼓,就沒想過活著走出皇宮。
看到麵前的皇帝這麼說,他滿臉苦澀。
「陛下,您身居這皇宮之中,早就不是當年的布衣天子,你說罪臣捲入空印案子;
但。
朝廷給罪臣過,不捲入空印案的機會嗎?
每年夏秋兩季,上交朝廷的糧稅......都是有時間限製的。
並且。
上交的賦稅,還要和府衙的資料......覈準的分文不差。
溧陽縣每年需要上交十一萬兩千石糧稅,需要押解到京城的糧食是......七萬石。
兩百四十七裡的山路,人吃馬嚼,天氣多變;
豈會沒有損耗?
等到了府衙對不上帳,文書就得作廢,再次一來一回......就是十多天。
耽誤核驗交糧的最後期限,輕則罰俸、降級,重則革職抄家。
陛下。
您坐在這深宮之中,可曾知道這些,您難道忘了你打天下的時候;
這底層的艱難了嗎?」
陳陽說到這裡,滿臉絕望。
他一臉悲傷的看著朱元璋。
「陛下,麵對最後數額的不準,罪臣能怎麼辦,罪臣隻能交給縣丞一些空印文書;
讓他帶著這些文書,押運到糧食送到進城。
至於缺額的部分,用罪臣在溧陽縣貪墨的那些銀子,在應天城買一些糧食......補足缺額。」
朱元璋聽到這些話,冷笑一聲。
額頭的青筋都氣的鼓了起來,好一個溧陽縣令。
這不就是想說他貪墨的銀子,都用在給朝廷買糧食了。
他是冤枉的嗎?
但。
自己是出身草莽的馬上天子,豈會在製度上......出現這麼大的窟窿。
「溧陽縣,少給咱玩這一套,咱不是深宮養成的太平天子,咱是戰場之上一刀一槍;
打下這萬裡山河的大明皇帝。
你說的損耗咱豈能不知,朝廷......可是有半成的定額損失。
隻要不高出這個數額,都可以——在府衙完成對接。
你這麼說,無非是想替自己的貪墨,做辯護而已。」
「你......死有餘辜!」
聽到這......四字評語,陳陽蒼涼的笑了起來。
好一個死有餘辜。
要是連皇帝都這個見識,後世的大明皇帝......被文官集團玩的團團轉,也就不難理解了。
他哀傷的再次開口。
「陛下,罪臣不知道這半成的損耗是誰定的,但,製定這規矩的人.....全都該斬。」
「為何?」,一直沒說話的朱標,此刻也皺著眉頭問道。
「太子殿下,這五十裡平原送糧稅,隻需要百分一二的損耗,就可以完成押運;
地方縣令還不賺個盆滿缽滿,這就是世人眼中的肥缺。
不用觸犯大明律,在朝廷的製度下,幹上一任知縣,就能賺上萬兩雪花銀。
而位於山區的縣,需要押運糧稅三百裡,甚至更遠;
押糧的損耗,直接飆升到一成都不止。
交不上足額的糧稅,他們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盤剝老百姓,增加雜賦。
老百姓的生活越來越難,為大明種下禍亂之源。
定額損耗,導致地方上......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惶惶史書在上,江山黎庶在下,陛下,太子殿下,你們覺得,這公平嗎?」
朱標聽到這話,沉默了。
朱元璋聽的火氣「噌噌噌」的直往上漲,但,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很明顯,不公平。
但。
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山區官員們的艱辛,而是,中原大地上,江浙一帶的平原上;
那些地方官......到底撈了自己多少錢。
一個縣要是二十萬石糧稅,他們至少能撈五六千石。
他是越想越肉疼,越想越火大。
目光冷冷的看向陳陽。
「好好好,好的很;
他們在平原上撈損耗,你這種贓官,在山裡盤剝百姓;
你們沒有一個好鳥,全都死有餘辜。」
朱標的心裡更是「咯噔」一下。
完了。
自己父皇隻要一出現這個眼神,就要開始殺官,還是成片的殺。
大明朝有多少官員夠他殺的,朝廷定下的製度不健全,那些官員......自然會鑽製度的漏洞。
現在,是想辦法補缺口的時候,不是殺官立威的時候。
空印案殺的官員,已經殺的夠多了,不能再殺下去了。
「父皇,朝廷損耗製度有問題,我們首要做的是補上這個窟窿,採取損耗實報實銷的辦法;
而不是,糾結於......過去,朝廷製度造成的損失。」
「標兒,你太善良了;
這些人有問題,不知道想辦法去解決,反而鑽大明律的漏洞發財;
這比......公然觸犯大明律更可惡,其心可誅。
爹這次,一定殺到他們沒人敢伸手,殺到他們......看到銀子都渾身直打哆嗦。」
看著禦案前朱元璋的暴怒,陳陽笑了起來。
打天下的時候鋼刀有用,治天下,光靠皇帝手裡的刀,恐怕遠遠不夠。
此刻。
他看到朱元璋的目光看了過來,便不再忍著。
「陛下,人性本惡,你不能靠道德約束所有人,隻能靠律法;
這是大秦商鞅時期......就推行的法製根基。
朝廷之所以損失,是製定製度的人出問題了,而不是下麵的官員。
就比如微臣,在溧陽縣......貪墨了商人孝敬的五千兩銀子。
但,這些銀子全都填到,每年三千多石稅糧缺口,和地方公務上。」
「對於那些窮苦老百姓,罪人可是一石糧食的雜賦,都沒有收過。
不照樣......被押解進京。
這大明的萬裡山河,多少官員和罪臣遭遇類似的情況?
大明多少官員,左右為難,前後皆是死路——陛下,知否?」
「啪」
朱元璋聽到這話,拿起禦案上的筆架,砸到了陳陽的額頭上,鮮血從他的額頭上直流而下;
又順著他的臉龐......流到了脖子裡。
「陳陽,你真當咱可欺不成,這天下,從來沒有人......把自己貪墨的銀子,換成糧食上交府庫的;
咱隻見過滿世界的贓官,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蠢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