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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窗外,春夜的風吹進來,帶著淡淡的花香。\\n\\n他忽然想起柳嫣。\\n\\n那個溫柔的女子,一直陪在他身邊,從無怨言。\\n\\n他說過,等江北的事定了,就跟她成親。\\n\\n可江北的事,什麼時候能定?\\n\\n他苦笑一聲。\\n\\n也許,永遠也定不了。\\n\\n但他知道,隻要她在,他就有一個家。\\n\\n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n\\n四月初,柳嫣端著一碗銀耳湯進來,見他站在窗前發呆,輕聲道:“少爺,喝點湯吧。”\\n\\n趙浪轉過身,接過碗,喝了一口。\\n\\n“嫣兒,你說,我是不是太累了?”\\n\\n柳嫣看著他,眼中滿是心疼。\\n\\n“少爺,您不是太累,您是太拚了。”\\n\\n趙浪笑了:“拚?不拚,大明就完了。”\\n\\n柳嫣輕聲道:“少爺,您做的這些事,奴婢不懂。\\n\\n但奴婢知道,您是為了百姓好。\\n\\n可您也得為了自己好。您要是累垮了,那些事,誰來做?”\\n\\n趙浪一怔,隨即點點頭。\\n\\n“你說得對。我得活著,好好活著。”\\n\\n他放下碗,握住她的手。\\n\\n“嫣兒,等湖廣的事定了,咱們就成親。”\\n\\n柳嫣臉一紅,低下頭,小聲道:“奴婢……奴婢等著。”\\n\\n四月的南京,春意正濃。\\n\\n秦淮河畔,楊柳依依,遊人如織。\\n\\n畫舫穿梭其間,絲竹之聲不絕於耳。\\n\\n趙浪卻無暇欣賞這番景色。\\n\\n他坐在官銀錢莊總號的後堂裡,麵前擺著一份厚厚的賬冊,眉頭緊鎖。\\n\\n胡光墉坐在一旁,臉色也不太好看。\\n\\n“侯爺,這是這個月各府縣的稅銀報表。”他指著賬冊上的一串數字。\\n\\n“蘇州府,比上個月少了三成;鬆江府,少了四成;常州府,少了兩成半。還有杭州府、嘉興府……”\\n\\n趙浪打斷他:“直接說總數。”\\n\\n胡光墉深吸一口氣:“江南八府一州,這個月的稅銀,比上個月少了整整二十萬兩。”\\n\\n趙浪沉默了。\\n\\n二十萬兩,夠新軍發兩個月的軍餉。\\n\\n“查出原因了嗎?”他問。\\n\\n胡光墉苦笑道:“查了。各府縣的回覆都差不多。\\n\\n天旱,收成不好,百姓交不起稅。”\\n\\n趙浪冷笑一聲:“天旱?這個月下了三場雨,哪來的旱?”\\n\\n胡光墉道:“侯爺,您是明白人。\\n\\n這哪是天旱,這是有人在使絆子。”\\n\\n趙浪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n\\n他知道胡光墉說的是誰。\\n\\n自從他推行新政以來,動了太多人的乳酪。\\n\\n鹽商倒了,勳貴栽了,東林黨也死了幾個刺頭。\\n\\n可這些人背後,還站著更多的人。\\n\\n江南的士紳,各地的豪強,朝中的言官,宮裡的太監……\\n\\n他們冇有直接跳出來反對,卻在暗中使絆子。\\n\\n拖延稅銀,隻是其中之一。\\n\\n“胡東家,錢莊這邊,還能撐多久?”趙浪問。\\n\\n胡光墉道:“錢莊的銀子倒是夠,可這不是長久之計。\\n\\n稅銀收不上來,朝廷的俸祿、軍餉、工程款,都得從錢莊墊。\\n\\n墊得多了,萬一哪天儲戶擠兌……”\\n\\n趙浪點點頭:“我明白。”\\n\\n他轉過身,看著胡光墉:“胡東家,你經商多年,見多識廣。\\n\\n你說,這些人,到底想要什麼?”\\n\\n胡光墉沉吟片刻,緩緩道:“侯爺,小人鬥膽說一句。\\n\\n他們要的,不是什麼具體的利益,而是一種……心安。”\\n\\n趙浪一怔:“心安?”\\n\\n胡光墉道:“對。侯爺推行的新政,樁樁件件,都是好政策。\\n\\n可好政策,也得有人執行。那些執行的人,是各地的官員、士紳、胥吏。\\n\\n他們做了幾十年的事,突然要改,心裡能不慌嗎?”\\n\\n他頓了頓,繼續道:“他們慌的不是新政本身,而是新政之後,自己還有冇有位置。\\n\\n侯爺把鹽政改了,鹽運使司的人怎麼辦?\\n\\n侯爺把勳貴辦了,那些依附勳貴的人怎麼辦?\\n\\n侯爺把東林黨殺了,那些跟東林黨有來往的人怎麼辦?”\\n\\n趙浪沉默。\\n\\n胡光墉道:“侯爺,小人說句不中聽的。\\n\\n您做事太急,太快,太不留情麵。\\n\\n那些人不是不想跟您走,是怕跟您走了之後,哪天也被您辦了。”\\n\\n趙浪聽完,久久不語。\\n\\n他知道胡光墉說得對。\\n\\n這兩年,他隻顧著往前衝,隻顧著辦人,隻顧著推行新政,卻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安人心。\\n\\n人心不安,再好的政策,也是空中樓閣。\\n\\n“胡東家,多謝你。”他緩緩道,“這番話,點醒了我。”\\n\\n胡光墉連忙道:“侯爺言重了。小人不過是實話實說。”\\n\\n趙浪拍拍他的肩膀:“實話,纔是最珍貴的。”\\n\\n回到昌平侯府,趙浪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想了一夜。\\n\\n第二天一早,他去找黃宗羲。\\n\\n書院裡,黃宗羲正在給學員們講課。\\n\\n講的是《孟子》,講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一段。\\n\\n趙浪悄悄坐在後排,靜靜聽著。\\n\\n黃宗羲講得深入淺出,引經據典,時不時還穿插一些當下的時政。\\n\\n學員們聽得入神,不時點頭。\\n\\n下課後,趙浪跟著黃宗羲回到他的書房。\\n\\n“黃先生,我有個問題想請教。”趙浪開門見山。\\n\\n黃宗羲道:“侯爺請說。”\\n\\n趙浪道:“推行新政,最難的是什麼?”\\n\\n黃宗羲想了想,道:“學生以為,最難的不是製定政策,而是讓人接受政策。”\\n\\n趙浪點點頭:“對。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怎麼才能讓人接受呢?”\\n\\n黃宗羲道:“侯爺,學生鬥膽說一句。\\n\\n您之前做的那些事,都是對的,但方式太硬了。\\n\\n辦鹽商,辦勳貴,辦東林黨,都是直接用刀。刀能殺人,能立威,但不能收心。”\\n\\n他頓了頓,繼續道:“要讓人接受新政,得讓他們覺得,新政對他們也有好處。\\n\\n光靠嚇,不行;光靠罰,也不行,得靠……教。”\\n\\n趙浪一怔:“教?”\\n\\n黃宗羲道:“對。教他們明白,新政不是要他們的命,是要給他們新的活路。\\n\\n那些鹽運使司的人,可以轉去鹽務總局做事,俸祿不變,甚至還能更高;\\n\\n那些依附勳貴的人,可以轉去新軍、錢莊、船塢做事,隻要肯乾,就能賺錢;\\n\\n那些跟東林黨有來往的人,隻要不反對新政,既往不咎。”\\n\\n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侯爺,學生知道您心急。\\n\\n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人心這東西,得慢慢焐。”\\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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