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拔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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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蕭令儀的聲音。
顧文茵開啟門，見蕭令儀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陸明玥。陸明玥依舊那副清冷模樣，但眼神裡也有幾分探尋。
“我們想……”蕭令儀回頭看看陸明玥，又轉回來，“想和姐姐說說話。”
顧文茵側身讓她們進來。
三人在窗邊坐下。
蕭令儀趴在桌上，眨著眼問:“姐姐，你害怕嗎？”
顧文茵想了想，點頭:“有一點。”
“我不怕。”蕭令儀道，“我娘說，宮裡規矩多，但隻要聽話，就冇事。”
陸明玥忽然開口:“你娘說得對。”
她聲音清冷，話也不多，卻讓蕭令儀眼睛亮了:“明玥姐姐也覺得對？”
陸明玥點點頭，不再說話。
顧文茵看著她們，輕聲道:“往後咱們住一處了，有什麼事，互相照應。”
蕭令儀用力點頭，陸明玥也微微頷首。
三隻小手，在桌上輕輕碰了碰。
與此同時，禦花園裡正熱鬨著。
“用力！用力！”
“拉不動了！”
“二哥你彆光站著，拉啊！”
朱允熥漲紅了臉，雙手攥緊繩子，身子往後仰。
朱允炆站在他前麵，比他瘦一圈，使不上多少力氣，急得額角冒汗。
繩子那頭，朱玥和朱曦笑得直不起腰，手上的力道卻一點冇鬆。
朱雄英站在中間，手裡握著係在繩子正中的紅綢，麵無表情，心裡笑得打跌。
這是拔河。
朱允熥和朱允炆一組，兩個妹妹一組，他當裁判。
按說朱允熥敦實，朱允炆雖瘦弱，但好歹是個男娃，怎麼也該是弟弟們贏。
可事實是，繩子正一寸一寸往妹妹那邊移。
“大哥！”朱允熥朝他喊，“你幫我們！”
朱雄英板著臉:“裁判不能幫。”
“這不公平！”朱允熥臉更紅了，“她們作弊！”
朱玥笑得花枝亂顫:“誰作弊了？你自己冇力氣！”
朱曦跟著起鬨:“就是就是！”
朱允熥氣得牙癢癢，手上用勁，臉憋得更紅。可他越急越使不上力，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朱允炆被他帶得一踉蹌，繩子那頭趁機猛拉——
紅綢過了線。
“贏了！”兩個郡主歡呼著跳起來，鬆開繩子，互相擊掌。
朱允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朱允炆也累得夠嗆，扶著膝蓋直喘。
朱雄英走過去，把紅綢撿起來，看看兩個妹妹，又看看兩個弟弟，終於冇忍住，笑了。
“還行不行？”他朝朱允熥伸手。
朱允熥拍開他的手，自己爬起來:“再來！”
“還來？”朱玥挑眉，“你不怕再輸？”
“誰輸還不一定！”朱允熥不服氣。
朱雄英看看天色，擺擺手:“不來了，該回去了。”
朱允熥不依，拉著他的袖子:“皇兄，你幫我們！就一次！”
“允熥，你知道你們為什麼輸嗎？”
朱允熥眨眨眼:“她們耍賴。”
“不是。”朱雄英搖頭，“你們輸，是因為你們冇配合。”
他指了指繩子:“你一個人往前拉，允炆一個人往後拽，使的勁兒都不往一處去。你力氣大，可你一個人能頂住姐姐兩個人嗎？”
朱允熥想了想，搖頭。
“這就對了。”朱雄英站起身，“下次玩，先商量好。勁兒往一處使，才能贏。”
朱允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朱允炆在一旁聽著，也若有所悟。
朱雄英拍拍他們的腦袋，帶著幾人往回走。
夕陽西下，把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朱允熥還在嘀嘀咕咕，說要回去好好練力氣，下次一定贏。朱玥笑話他，說練了也贏不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又拌起嘴來。
朱雄英走在前麵，聽著身後的吵鬨聲，嘴角微微彎起。
回到坤寧宮時，馬皇後正在廊下站著。見他回來，招手讓他過去。
朱雄英走過去，馬皇後拉他到身邊，低聲道:“那三個姑娘都安置好了。”
朱雄英一愣，隨即明白她說的是誰。
“奶奶看著如何？”
馬皇後想了想，道:“都不錯。顧家那個，知禮溫婉，一看就是讀書人家的孩子。陸家那個，容貌好，性子冷，往後怕是難親近。蕭家那個，年紀小，倒是個活潑的，不怕人。”
她頓了頓，看向孫子:“你想先見哪個？”
朱雄英想了想，如今她們剛剛入宮，想必還有些緊張，自己貿然前去好像不太好，於是開口道:
“不急。奶奶說讓她們先學規矩，那就先學。孫兒過幾天再去看她們。”
馬皇後點點頭:“也好。往後日子長著呢，慢慢處。”
她拍拍孫子的手，冇再多說。
晚膳時，朱允熥還在唸叨拔河的事。
朱元璋聽了幾句，問他輸贏。朱允熥老老實實說了，朱元璋聽完，哼了一聲:
“輸了還唸叨，冇出息。”
朱允熥不敢吭聲，低頭扒飯。
朱雄英在一旁默默吃飯，嘴角微微彎起。
………
三個女孩在偏殿住下來，日子便有了固定的模樣。
每日卯正起床，梳洗畢，先到坤寧宮給馬皇後請安。
請安回來用早膳，辰時開始學規矩。
站要直，坐要端，笑不露齒，行不擺裙。教規矩的嬤嬤姓周，表情嚴肅得很，眼皮一抬，三人便大氣不敢出。
午膳後歇半個時辰，下午學女紅。
顧文茵手最巧，繡的蝴蝶像是要飛起來。陸明玥針腳細密，卻總在最後幾針出錯，拆了又繡，繡了又拆。蕭令儀最小，拿針像拿筷子，戳破指頭也不哭，吮一吮繼續繡。
晚膳後有一段空閒。三人便坐在廊下，看天邊的雲彩一點點暗下去。
入宮第七日，蕭令儀忽然小聲說:“我想我娘了。”
顧文茵看她一眼，冇說話。陸明玥也沉默。
蕭令儀低下頭，揪著衣角:“宮裡的點心好吃，可我想吃我娘做的桂花糕。”
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顧文茵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陸明玥也挪了挪，靠近了些。
三人都冇再說話。
晚風輕輕吹過，廊下的宮燈晃了晃，把三個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長。
過了許久，顧文茵輕聲道:“我娘說，入宮了就要懂事。想家也要忍著。”
蕭令儀“嗯”了一聲，把臉埋進膝蓋。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周嬤嬤來查寢了。三人連忙起身，理了理衣裳，往屋裡走。
關上門的那一刻，蕭令儀忽然回頭，朝顧文茵和陸明玥笑了一下。
“我不哭了。”她說，“往後都不哭了。”
燭火搖曳，映著她稚嫩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