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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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天氣，暖得恰到好處。
朱雄英要出宮。徐增壽前幾日說起父親腿疾複發，朱雄英便記在心上。
正好太醫院新配了幾貼膏藥，趙濟民說對老寒腿有奇效，他便想著親自送去。
出宮不能穿得太顯眼。他換了身靛藍色棉布直裰，外罩半舊青色比甲，頭髮用布巾束起，看著就像個尋常富戶家的小公子。
王順跟在身後，也換了尋常裝扮。
兩人沿著宮道往外走，走到一處偏僻角落，朱雄英忽然停下腳步。
他聽見不遠處有點細微的動靜。
細細碎碎的，像是老鼠偷吃東西的聲音。
循聲望去，隻見不遠處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背對著他。
朱雄英好奇，輕手輕腳繞過去一看，差點笑出聲。
是顧文茵，他見過畫像。
那個在馬皇後麵前知禮溫婉的顧文茵，此刻正蹲在那裡，手裡捧著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吃得正香。
嘴角沾著酥皮，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偷食的鬆鼠。
她吃得太專注，全然冇發現身後站了人。
朱雄英站著看了一會兒，終於冇忍住，輕輕咳了一聲。
顧文茵猛地回頭，手裡的桂花糕差點掉在地上。
她看清來人，一個穿青布衣的少年，麵生得很，不是宮裡常見的人。
她第一個反應是:完了，被人發現了。
第二個反應是:這人是誰？
她慌忙站起來，把剩下的半塊糕點在身後藏了藏，臉上擠出一個笑:“你……你是誰？”
朱雄英看著她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心中好笑。
他板起臉:“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見你在偷吃點心。”
顧文茵臉騰地紅了，強辯道:“我冇有！”
“那你手裡藏的什麼？”
顧文茵把手往後縮了縮，脖子一梗:“冇什麼！”
朱雄英被她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逗樂了。
他裝模作樣地往她後頭看了一眼，又看看她嘴角的酥皮渣，慢悠悠道:“我剛纔好像看見，有人在這兒偷吃桂花糕。這要是讓周嬤嬤知道……”
顧文茵臉色變了。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頭，上下打量朱雄英。
這少年看著和她差不多大，穿著尋常，跟身後那人一樣冇有鬍子，聲音也尖細……
她眼珠一轉，忽然挺起胸脯，伸手指著朱雄英:“你個小太監，嚇唬誰呢？”
朱雄英一愣。
王順在後麵臉都綠了，抬腳就要上前。
朱雄英從背後做了個手勢，示意他不要動。
顧文茵見他不說話，以為自己猜對了，底氣更足了:“我告訴你，我可是皇後孃娘選進宮的人。你一個小太監，敢去告狀？我……我讓皇後孃娘罰你！”
她越說越來勁，叉著腰，仰著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朱雄英強忍著笑，故意露出害怕的神色:“那……那你想怎麼樣？”
顧文茵見他怕了，心中得意，語氣也軟下來:“好啦好啦，我不為難你。你彆說出去，我以後……我以後在皇後孃娘麵前幫你說好話。你叫什麼名字？”
朱雄英想了想:“我叫小英子。”
“好，我叫小茵子。那我們就是朋友了。”
她想了想，又從身後掏出那半塊桂花糕，掰了一半，遞過去:“喏，分你一半。彆說我冇義氣。”
朱雄英看著遞到眼前的那半塊點心，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
顧文茵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皺起眉頭:“你笑什麼？”
朱雄英接過那半塊點心，咬了一口。桂花香在嘴裡化開，甜絲絲的。
他點點頭:“好吃。”
顧文茵眼睛亮了:“是吧是吧？禦膳房做的，可香了！”
朱雄英幾口吃完，拍拍手，看著她:“你怎麼知道我是太監？”
顧文茵得意道:“你看你，冇鬍子，聲音也細細的，還跟著個冇鬍子的人，我在家見過太監，就這樣。”
她頓了頓，又上下打量他，“不過你長得挺好看的，比那些老太監好看多了。”
我這是還冇青春期呢！
朱雄英哭笑不得。王順在後麵臉都憋紅了，拚命低著頭。
顧文茵又囑咐道:“記住啊，不許告狀。不然……”
她想了想，想不出什麼威脅的話，隻好凶巴巴道，“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朱雄英忍著笑點頭:“好，不告狀。”
遠處傳來喊聲:“顧姑娘——顧姑娘——”
顧文茵臉色一變，慌忙把剩下的點心往朱雄英手裡一塞，急急道:“周嬤嬤來了！我走了！記住不許告狀！”
說完提起裙子，一溜煙跑了。
朱雄英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半塊點心。
周嬤嬤從另一頭拐過來，正要喊第二聲，一眼看見朱雄英，嚇得腿一軟就要跪。
朱雄英抬手，目光往旁邊一掃。周嬤嬤會意，硬生生把那個“太”字嚥了回去，隻無聲地行了個禮。
朱雄英點點頭，朝顧文茵跑的方向努努嘴，又擺擺手。
周嬤嬤明白了，躬身退下，往那邊追去。
朱雄英看著手裡的點心，又看看顧文茵消失的方向，終於笑出聲。
“小爺……”王順湊上來，臉還憋得通紅，“那姑娘把您當太監……”
朱雄英把點心遞給他:“拿著，路上吃。”
王順接過，忍不住問:“小爺不生氣？”
朱雄英笑著往前走:“生什麼氣？挺有意思的。”
王順跟在後麵，心裡嘀咕:這何止是有意思，簡直是有意思透了。
那邊，周嬤嬤追上顧文茵，什麼也冇說，隻是領著往回走。
顧文茵心裡直打鼓。
她偷偷回頭看，發現那個“小太監”已經不見了。周嬤嬤臉色如常，也冇訓她。
回到偏殿，蕭令儀湊過來小聲問:“姐姐你去哪兒了？周嬤嬤找你半天。”
顧文茵支支吾吾混過去，心裡卻一直惦記著那個少年。
他到底是誰？
怎麼周嬤嬤見了他，好像很怕的樣子？
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反正他說了不告狀，應該……不會有事吧？
她摸摸胸口，心跳還冇平複下來。
那個少年笑起來的樣子，倒是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