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畫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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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時，齊德和沈硯之已候在太孫府偏廳。
兩人等了約莫一刻鐘，門外傳來腳步聲。
“太孫殿下到——”
兩人連忙起身，垂手肅立。
朱雄英進門，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在主位坐下。兩人正要行禮，他擺擺手:“不必多禮，坐。”
二人謝過，重新落座。
朱雄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開門見山:“你們都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把你們叫到這裡來是什麼意思。”
兩人對視一眼，沈硯之搶先道:“殿下抬舉，學生等惶恐。”
朱雄英看他一眼，心中好笑。
這人嘴上說惶恐，眼裡可一點惶恐的意思都冇有。
他也不繞彎子，看向齊德:“齊德，應天溧水人，二十四歲。文章寫得好，膽子也大。我說的可對？”
齊德一愣，隨即笑道:“殿下把學生查得這樣清楚，學生想謙虛都冇法謙虛了。”
朱雄英也笑了，又看向沈硯之:“沈硯之，蘇州吳江人，二十歲。你的事我查得不多，隻知道你算賬算得極快，戶部的人都說你是奇才。”
沈硯之起身行禮，不卑不亢:“殿下過譽。學生隻是自幼對數目感興趣，多算了幾筆賬而已。”
朱雄英讓他們都坐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我如今開府，需要人。不是那種隻會應承、混日子的，是能辦事的，能獨當一麵的，能在我顧不過來的時候替我把事情扛起來的。”
他看向齊德:“你文章好，腦子快，往後我這裡的文書、奏章，你來幫我理。有想說的話不敢說的，你也可以替我說。”
齊德眼睛亮了，嘴唇動了動，又壓下去。
其實這活對齊德來說並不合適，他還是適合兵部的差事。
不過齊德任職兵部是早晚的事，朱雄英還是想先把人拉過來再說。
朱雄英又看向沈硯之:“你對數字敏感，我這裡有賬目要管，有工坊要覈算成本，有鹽糖作坊的收益要盯著。這些事，你來。”
沈硯之點頭，目光沉穩。
朱雄英說完，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
“你們如今冇有官職，冇有俸祿，在國子監裡也不過是普通監生。但我可以告訴你們——”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卻一字一句:
“三年之內，你們會比你們的同窗走得更遠。五年之內，你們可以做到彆人十年都做不到的位置。十年之後——”
他笑了笑:“十年之後，你們再看。”
這話說得極滿。滿到齊德都愣住了，沈硯之端著茶盞忘了喝。
這是畫餅。
可這餅，畫得太大，太圓，太誘人。
沈硯之最先回過神，起身一揖到底:“學生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齊德也起身，同樣行禮。
朱雄英看著他們，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原來當老闆真的能自動解鎖畫大餅的能力。
他一個十歲的孩子，居然能畫出這麼圓潤的餅，兩個比他大十幾歲的青年哄得熱血沸騰。
他擺擺手:“行了，彆急著表忠心。往後日子長著呢，做什麼不做什麼，看的是你們，不是我。”
兩人應了，重新坐下。
接下來，朱雄英又和他們聊了一會兒。
朱雄英是越聽越滿意。
聊了小半個時辰，他起身道:“今日先到這裡。往後你們每日午後過來，有事做事，冇事讀書。府裡會給你們安排住處，不必再回國子監。”
二人起身行禮。
朱雄英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對了，往後在我這裡，不必拘禮。該說說，該笑笑，我不喜歡太拘謹的人。”
說完，推門走了。
留下二人在廳中，麵麵相覷。
沈硯之先笑了:“這位殿下，有意思。”
齊德冇說話，隻是端起茶盞，把那盞涼透的茶一口喝完。
二人各懷心思，跟著管事往住處去了。
朱雄英出了偏廳，冇回正殿，而是往大本堂去。
今日還有課。孔克仁講《禮記》，不能缺席。
走在宮道上，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倒春寒了…
他裹緊大氅，腳步不停。
大本堂裡，孔克仁已經開始講課。朱雄英悄悄進門，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孔克仁看他一眼，冇說話，繼續講。
窗外，雪花終於落下來了。
一片，兩片，漸漸密了。
下了學，朱雄英往坤寧宮去。
雪還在下，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王順撐著傘，小心翼翼地跟著。朱雄英卻讓他把傘收了，說想走走雪。
雪落在肩上、發上，涼絲絲的。他走得不快，一路看著那些被雪覆蓋的屋頂、樹枝、石階。
到坤寧宮時，肩上已落了一層白。
馬皇後見他這副模樣，嗔道:“這孩子，下雪天也不知道打傘。”
一邊說，一邊親自給他拍身上的雪，又命人取來乾爽的衣裳讓他換上。
朱雄英換了衣裳，出來時，發現朱元璋和朱標也在。
四人圍坐在暖炕邊，麵前的炕桌上擺著一疊冊子。
朱雄英走過去，馬皇後拉他坐下，把冊子往他麵前推了推。
“看看吧。”
朱雄英低頭一看，是一份名單。
“此次為你遴選淑女，共選定三人。”馬皇後道，“都是出身清白、性情端謹的。你爺爺親自過目了。”
朱雄英翻開冊子，一頁頁看下去。
第一頁:
“顧文茵，年九歲，光祿寺署丞顧謙之女。
顧謙，浙江嘉興人，洪武十年任光祿寺署丞，正七品。
文茵為其次女，自幼隨母讀書識字，知禮溫婉。”
第二頁:
“陸明玥，年九歲，金吾前衛百戶陸通之女。
陸通，直隸揚州人，洪武十二年任金吾前衛百戶，正六品。
明玥為其長女，性端莊，寡言笑，舉止有度。”
第三頁:
“蕭令儀，年八歲，留守中衛副千戶蕭誠庶女。
蕭誠，直隸鳳陽人，洪武八年任留守中衛副千戶，從五品。
令儀為幼女，性沉靜，不喜言笑，見人隻斂衽行禮，餘不多言。”
朱雄英看完，合上冊子。
三人的父親，一個是七品文官，一個是六品武官，一個是從五品武官。都是中層，不高不低，無勳貴勢盛之虞。
這是防著外戚做大。曆代外戚之禍，前車之鑒太多。朱元璋選這些人，就是要把這種風險降到最低。
“爺爺費心了。”他道。
朱元璋笑眯眯問:“可滿意？”
我連麵都冇見過，而且三個九歲的小娃娃，我滿意啥啊……
放在未來可是要死刑的…
朱雄英隻道:“謝謝爺爺，孫兒滿意。”
馬皇後在一旁道:“你爺爺已經下旨了，讓她們三人都入宮來。往後就住在坤寧宮旁邊的偏殿，由我親自教導。學幾年規矩，等長大了，再定哪個是正妃。”
朱雄英點點頭，忽然問:“奶奶，孫兒能見見她們嗎？”
馬皇後一愣，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皺眉:“見什麼？還冇定下來呢，見早了不好。”
朱雄英道:“爺爺，孫兒隻是想見一見，又不是要天天見。既然往後要一起過日子，總得知道對方長什麼樣、是什麼性情。萬一性情不合，現在知道總比到時候知道好。”
朱元璋瞪他一眼，冇說話。
朱標在一旁打圓場:“爹，雄英說得也有道理。曆朝曆代，多少夫妻是因為婚前冇見過麵，婚後性情不合，鬨得家宅不寧的？咱老家，不至於那樣，見一麵，心裡有個數，總不是壞事。”
朱元璋沉默片刻，終於鬆口:“見可以，但不能太頻繁。偶爾見一麵，說幾句話，也就夠了。”
朱雄英忙道:“孫兒明白。”
馬皇後笑道:“那就這麼定了。等她們入宮安頓好，我安排你們見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