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齊德、沈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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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一，辰時。
朱雄英今日穿得比較正式。一身寶藍色織金袍服，腰繫玉帶，頭戴翼善冠。
朱標在宮門口等他，見他出來，上下打量一眼，點點頭:“精神。”
父子倆上了馬車，往雞鳴山方向去。
國子監在雞鳴山南麓。
洪武十四年，朱元璋下詔改建，十五年落成。
如今正是第三年，規製初備，學子濟濟。
馬車轆轆前行，朱標在車內給兒子講著國子監的規矩:
“國子監分六堂:率性、修道、誠心、正義、崇誌、廣業。率性堂是最高，入此堂者，便可候選入仕。監生來源有三:一曰貢生，各府州縣學選拔上來；二曰廕生，文武官員子弟恩蔭入學；三曰例監，以錢粟入監者，不多。”
朱雄英認真聽著。
“祭酒是宋訥。”朱標繼續道，“此人性剛，執法嚴厲，監生們怕他得很。司業是龔斅，學問好，人也和氣，學生們倒喜歡他。”
朱雄英點點頭，心中默默記下。
馬車行了一個時辰，停在國子監大門外。
朱標先下車，朱雄英隨後。監門外，宋訥已率一眾屬官候著。見兩人下車，宋訥領頭跪下:
“臣國子監祭酒宋訥，恭迎太子殿下、太孫殿下。”
朱標抬手:“宋祭酒請起。今日太孫觀禮，不必拘禮。”
宋訥起身，看了朱雄英一眼，目光銳利。
朱雄英對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閃，微微頷首。
宋訥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斂去，側身引路:“殿下請。”
進了國子監，一路往彝倫堂去。
彝倫堂是國子監正堂，五開間，高敞軒昂。
堂前立著孔子像，像前設香案。朱標領著朱雄英，先向孔子像行四拜禮。
禮畢，宋訥請兩人入堂升座。
朱標坐了主位，朱雄英坐在他身側。堂下，六堂監生依次排列，黑壓壓站了一片。
宋訥上前，躬身道:“殿下，今日六堂監生共三百二十七人在監。是否命他們依次上前，聽候垂詢？”
朱標看向朱雄英。朱雄英道:“不必依次。宋祭酒隨意點幾人便可。”
宋訥點頭，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忽然開口:“齊德，出列。”
人群中走出一人，約莫二十四五歲，生得眉清目秀，舉止從容。
他走到堂前，向朱標、朱雄英行禮，不卑不亢。
朱雄英心中一動。齊泰？
新科解元啊，還被朱元璋賜“泰”字，後來改了名叫齊泰。
他開口:“你叫齊德？”
“學生齊德，字尚禮。”那少年答道。
朱雄英點點頭，又問:“讀什麼書？”
“四書五經皆讀，最愛《春秋》。”
“《春秋》講什麼？”
齊德想了想，答道:“講的是禮，也是義。禮以彆尊卑，義以斷是非。孔子作《春秋》，亂臣賊子懼。”
朱雄英看著他，忽然問:“若有一縣，連年受災，百姓流離。縣官開倉放糧，救了數千人性命。但他未曾上報朝廷，擅自開倉，按律當斬。你如何判？”
此言一出，堂中一靜。
朱標看了兒子一眼，冇說話。宋訥眉頭微動，目光落在齊德身上。
齊德愣了一瞬，隨即答道:“學生以為，當賞。”
“為何？”
“律法禁私開倉廩，是為防官吏藉機貪墨。但此縣官開倉為救民，非為己。若斬之，則日後有災，誰還敢開倉？死的便是數千百姓。學生讀過《孟子》，民……額……”
齊徳話音忽然一頓，而後接著說道:“縣官以民為重，是合聖人之道。當賞其心，誡其行，使其日後既救民，又循法。”
朱雄英不著痕跡地撇了撇嘴，這齊德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什麼話都敢說。
朱雄英冇說話，隻看向宋訥。
宋訥也有些尷尬:“殿下還可再問。”
朱雄英又看向人群中，隨手一指:“那位穿青衫的，出來。”
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走出，行禮:“學生沈硯之，字守拙。”
朱雄英問:“你在哪一堂？”
沈硯之答:“學生在率性堂。”
“率性堂是最高堂，你必是學業優等。”
朱雄英道，“我且問你:朝廷欲在北邊屯田養兵，以省轉運之費。但屯田需民力，邊地苦寒，百姓不願往。如何解？”
沈硯之沉吟片刻，答道:“學生以為，可募流民。”
“流民？”
“是。中原、江淮連年水旱，流民無數。官府可招募其中精壯者，給牛具種子，許其屯田。五年之內，免征賦稅。五年之後，田歸其人，隻需歲納少量糧草，充作軍需。”
他頓了頓，又道:“如此，流民得安身之所，邊地得屯田之利，朝廷得省轉運之費。一舉三得。”
朱雄英點頭，又問:“若流民不願去呢？”
沈硯之道:“曉之以利，動之以情。告知邊地屯田之利，比在中原乞食強百倍。若仍不願，也不可強逼。強逼則生變，反為不美。”
朱雄英聽完，又點點頭。
接下來，他又問了幾個監生。有的答得中規中矩，有的答得磕磕絆絆，再冇有出現讓朱雄英眼前一亮的人了。
問完，朱標起身，又說了幾句勉勵的話，便帶著朱雄英離開了彝倫堂。
宋訥送到大門外。臨彆時，朱雄英道:“宋祭酒，方纔那個齊德與沈硯之，我想請他們入太孫府一敘。”
宋訥一愣，隨即道:“殿下抬舉，臣自當安排。”
朱雄英點點頭，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往回走。朱標看著兒子，忽然笑了:“怎麼，看上那兩個了？”
朱雄英也笑:“爹不也覺得他們不錯？”
朱標點點頭:“都是好苗子。”
他頓了頓，“不過，才見一麵，你就看得這麼準？”
朱雄英道:“孩兒也不敢說一定準，隻是想多接觸接觸。若真的好，往後請到府裡來，常聽聽他們說話，也能長進。”
朱標點點頭，冇再問。
回到宮裡，已是申時。
朱雄英換了身常服，往坤寧宮去請安。馬皇後正和常氏說話，見他進來，招手讓他過去。
“如何？”馬皇後問。
朱雄英在她身邊坐下：“見了幾個監生，問了幾個問題。”
“問的什麼？”
朱雄英把兩個問題說了。馬皇後聽完，點點頭:“讀書人不能光會背聖賢書，得會辦事。”
常氏也道:“你如今開府，是該多物色些年輕俊彥。往後也好幫襯。”
朱雄英應了。
晚膳時，朱元璋冇說什麼，隻道:“你自己挑的人，自己用。用好了，是你的本事；用壞了，也是你的責任。”
“孫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