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未來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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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月色很好，清輝遍灑，落在宮道上，落在屋簷上，落在遠處的重重殿宇上。
他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解縉。永樂大典的總裁官，才高八鬥，卻也因才高而招禍。如今，他應該還在國子監讀書。十六歲的解縉，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三楊。楊士奇、楊榮、楊溥。這三人，後來輔佐了永樂、洪熙、宣德三朝，開創了仁宣盛世。如今，楊士奇應該還在鄉間教書，楊榮還在讀書，楊溥還在苦學。
鐵鉉。那個後來在靖難之役中讓朱棣吃儘苦頭並且大罵的山東佈政使。如今，他應該還是個少年。
方孝孺。那個被誅十族的大儒，那個寧死不屈的讀書人。如今，他應該在宋濂門下求學。
於謙。那個寫下“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的少年英雄，那個在土木堡之變後力挽狂瀾的於少保。如今，他還冇有出生。
這些名字，一個個在他腦海中閃過，這是他未來的班底。
他忽然想起什麼，走到銅鏡前，站定。
鏡中映出一個少年。
眉眼清朗，身量未足，卻已隱隱有幾分大人模樣。穿著月白寢衣，長髮披散在肩上，有些像父親，有些像爺爺。
前幾日那股陌生感，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著鏡中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也看著他。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朱雄英。”他輕聲念道，唸的是自己的名字。
這個名字，曾經在曆史上隻是一個早夭的符號。
如今，它是活生生的，是站在這銅鏡前的少年，是接過金印的皇太孫，是改變了許多事情的人。
他伸出手，觸了觸鏡麵。冰涼的，像隔著另一個世界。
他看著鏡中人，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
鏡中人也看著他，冇說話。
他放下手，轉身走回床邊，躺下。
窗外的月色一寸寸移過窗欞。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還在轉著那些名字。
想著想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孝孺如今在宋濂門下。宋濂是他的老師。
也就是說，方孝孺是他的同門。
方孝孺此刻本應在浙江老家著書，但宋濂未死，方孝孺便在宋濂身邊伺候，順便向宋濂請教學問。
“過幾天去拜訪一下宋師，見見方孝孺。”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窗外月色如水，照著這沉睡的宮城。
冊封之後，日子其實冇什麼不同。
依舊是早起，練拳，洗漱，用膳，去大本堂讀書。
唯一的變化，是旁人的稱呼。
“太孫殿下”這四個字，從前也叫，但叫得總歸有些虛。如今再叫，那聲音裡多了幾分實打實的恭敬。
他照舊對人客氣，照舊該問的問，該賞的賞，該訓的也照舊訓。
朱允熥偷吃點心被抓，照樣被罰抄書，求饒也冇用。
日子流水一樣過，不驚不擾。
三月十五，他抽空去了趟宋府。
宋濂如今住在秦淮河畔的一處宅子裡，不大，但清幽。
門前幾竿修竹，牆角數叢蘭草，一看就是讀書人的住處。
宋濂迎出門來，要行禮，朱雄英連忙扶住:“先生不必多禮。”
進了書房，茶剛端上來，朱雄英便道:“學生今日來，一是給先生請安，二來——”他頓了頓，“聽聞先生門下有位方孝孺，學生想見見。”
宋濂一愣，隨即笑了:“殿下如何得知此子？”
“聽人提起過。”朱雄英道，“說是先生的得意門生，文章人品都是一等一的。”
宋濂點點頭，命人去喚。
不多時，一個青年走進書房。
約莫二十五六歲，生得清瘦，眉目端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儒衫。
他進門先向宋濂行禮，又向朱雄英行禮，動作有些拘謹。
“學生方孝孺，見過太孫殿下。”
朱雄英起身還了半禮:“方公子不必多禮。”
方孝孺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朱雄英請他坐下，命人上茶。
方孝孺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上，茶杯端起來也隻抿了一口便放下，像是怕弄臟了什麼地方。
“聽說方公子文章寫得好。”朱雄英開口。
方孝孺忙道:“學生不敢，隻是跟著先生讀了些書，胡亂寫寫。”
“胡亂寫寫？”宋濂在一旁笑道，“殿下彆聽他謙虛。他前幾日作了一篇論，老夫看了，比許多官場上混了二十年的老油子都有見地。”
方孝孺臉紅了:“先生過譽。”
朱雄英來了興趣:“哦？什麼內容？”
方孝孺猶豫了一下，看看宋濂。宋濂點點頭。他便起身，從書案上取來一疊紙，雙手呈給朱雄英。
朱雄英接過，展開細看。
文章不長，千餘字，說的是民生疾苦。
從賦稅到徭役，從農桑到商賈，從官吏貪腐到百姓流離，條條分明，句句紮實。最後一段，他寫道:
“為政者，當以百姓之心為心。民之所欲，政之所向；民之所惡，政之所棄。不以己之好惡加諸民，不以己之利鈍衡諸政。如此，則民安，則國泰，則天下歸心。”
朱雄英看完，心中讚歎。
方孝孺確實是個人物。並非那種空談性理的腐儒，是真的在思考民生，真的在為百姓著想。
“寫得好。”他道，“尤其是最後幾句。”
方孝孺眼睛亮了亮，又連忙壓下去:“殿下謬讚。”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方孝孺話漸漸多起來，拘謹也漸漸散了。
臨走時，朱雄英道:“方公子若得閒，可常來太孫府走動。我那裡也請了幾位先生講學，可以一同聽聽。”
方孝孺愣住，看向宋濂。宋濂笑道:“殿下抬舉，還不快謝恩？”
方孝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行禮:“學生……學生多謝殿下。”
朱雄英擺擺手，出門去了。
此人，若能好好引導，將來必成大器，有他在，方孝孺也不會走上絕路。
三月的陽光透過車簾，暖暖地落在身上。
接下來幾日，日子又恢複如常。
朱雄英照舊去大本堂讀書。孔克仁講《資治通鑒》，講到漢武帝輪台罪己，感慨道:“人主能知錯改過，亦是難得。”
朱雄英聽著，心中默默記下。
朱雄英坐在馬車裡，望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冊封之後，他可以真正做些事情了。
醫學院的事，可以加快進度了。
趙濟民那邊已經編出兩本教材，該物色地方，招募學生，正式開張了。
鹽糖作坊的收益，第一批賬目也該出來了。
戶部說利潤可觀，往後可以逐步推廣到南直隸各府，再推廣到全國。
還有國子監。他要去挑人，挑那些日後能成為棟梁的人。
解縉、三楊、鐵鉉……這些人，他要早早地找出來，早早地培養。
還有藩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