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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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道上已站滿了人。
內侍、宮女、侍衛，一隊隊，一排排，見朱雄英出來，齊齊跪地行禮。
朱雄英目不斜視，一步一步，往前走。
卯時正，奉天殿鐘鼓齊鳴。
文武百官早已候在殿外，按品級列隊。親王們站在最前頭，朱樉、朱棡、朱棣、朱橚、朱楨、朱榑、朱梓，七人並肩而立，皆是袞冕朝服。
太陽剛剛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琉璃瓦上，灑在漢白玉台階上，灑在那些肅立的人身上。
朱雄英走到丹陛前，停下腳步。
鴻臚寺官高聲唱道:“皇太孫升殿——”
禮樂聲起。
他抬起腳，一級一級，登上那九級台階。
殿內，朱元璋端坐禦座。
朱標立在他身側，神色肅穆。
餘熂、李文忠分列文武首位，滿殿朝臣，鴉雀無聲。
朱雄英走到丹陛正中，跪了下去。
“宣製——”鴻臚寺官唱道。
翰林院官展開詔書，朗聲宣讀:
“朕惟帝王之治，必建儲貳，以隆國本。皇太子標嫡長子雄英，孝友仁厚，聰明天縱，宜正位東宮，用承大統。茲冊為皇太孫，授以金冊金寶。爾其恪勤夙夜，親師向學，以副朕望。欽哉。”
宣詔聲在大殿中迴盪，一聲一聲，落入每個人耳中。
朱雄英叩首:“臣謹謝恩。”
“授冊寶——”鴻臚寺官再唱。
禮部尚書陶凱雙手捧金冊，內侍雙手捧金寶，由殿中升至禦座前。
朱元璋接過金冊，看了看那刻滿字的金頁，又看了看跪在丹陛下的孫子。
他冇有立刻遞出去。
滿殿的人都看著這一幕。
朱元璋看著那個孩子。
這是他第一個孫子，他最疼的孫子，他一手帶大的孫子。
從繈褓中那個皺巴巴的嬰兒，到如今跪在殿上、即將接過金冊金寶的少年。
他想了很多，卻什麼都冇說。
他隻是把金冊遞過去。
朱雄英雙手接過。金冊沉甸甸的，壓在他掌心。
金寶隨後遞來。他再接過。兩樣東西，一樣的分量。
“俯伏——興——四拜——”鴻臚寺官唱道。
朱雄英依禮叩首，四拜，起身。
樂聲大作。
鴻臚寺官高唱:“禮成——”
殿外禮炮齊鳴，一百零八響，震天動地。
朱雄英捧著金冊金寶，在禮官引導下退出奉天殿。殿外百官跪地，山呼千歲。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走向華蓋殿。
那裡，還有一場冠禮在等他。
華蓋殿內，設了冠席、醴席。朱元璋已先一步至此，著皮弁服，坐於殿中。
朱雄英入殿，再拜。
三加冠禮開始。
初加，折上巾。朱元璋親手為他戴上。
再加，翼善冠。仍是親手。
三加，九旒冕。還是親手。
每加一冠，朱元璋都要端詳片刻，替他理正繫帶，才退後一步，讓禮官繼續。
最後是醮禮。
內侍捧上醴酒，朱雄英跪接，飲一口，再跪，飲儘。
朱元璋看著他喝完，緩緩開口:
“爾今為皇太孫，當恪守儲道。親師向學，敬天法祖。勿驕勿怠，勿縱勿奢。謹記。”
朱雄英叩首:“臣謹記。”
冠禮畢，已是午時。
奉天殿裡，百官朝賀。
親王們領頭，率文武百官跪拜:
“恭賀皇太孫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
朱雄英立於丹陛之上，受百官朝賀。
他麵色平靜，目光掃過殿中那一張張臉——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敬重的，有觀望的；有真心歡喜的，也有暗中盤算的。
他一一收進眼底。
朝賀畢，他轉身往後宮去。
坤寧宮裡，馬皇後和常氏早已候著。
見他進來，馬皇後起身要迎，卻被他搶先行禮。
“孫臣叩謝皇祖母養育之恩。”
他跪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
馬皇後眼淚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拉起他，摟進懷裡。
她什麼都冇說，隻是抱著，抱了很久。
常氏在一旁，也紅了眼眶。待馬皇後鬆開，朱雄英又向她行禮。
“兒臣叩謝母妃。”
常氏扶起他，哽咽道:“好，好孩子。”
朱允炆、朱允熥站在一旁，也上前行禮。
朱允炆規規矩矩，朱允熥則偷偷打量皇兄身上的冕服，眼中滿是羨慕。
三月初四，謁太廟。
朱雄英著禮服，由禮官導引，步入太廟。
先祖神位一字排開，香菸繚繞，莊嚴肅穆。
他跪在德祖皇帝神位前，奉告冊封之事。
上香，奠帛，讀祝，三獻，飲福，受胙。
一套禮儀，行得一絲不苟。
起身時，他望著那神位，心中默默道:先祖在上，孫兒定不負這江山。
三月初五，詔書頒行天下。
大赦，蠲免賦稅，普天同慶。
三月初六，朱元璋下旨:
諸王既行禮畢，即刻辭京歸國，不得久留。
聖旨傳到各王府時，朱樉正在收拾行裝。
他看一眼聖旨，歎口氣，繼續收拾。
朱棡去坤寧宮辭行，馬皇後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他一一應了，最後跪地磕頭，退了出去。
朱棣帶著朱高熾來辭行。
臨彆時，朱高熾回頭望朱雄英，眼眶紅紅的。
“王兄，你什麼時候來北平？”
朱雄英蹲下身，與他平視:“等下次。”
“下次是什麼時候？”
朱雄英想了想，輕聲道:“總會有下次的。”
朱高熾點點頭，鬆開他的手，跟著朱棣走了。
朱雄英站在宮門口，望著那支隊伍漸漸遠去，消失在官道儘頭。
風起了。
三月的風，還帶著些許寒意，吹動他的衣袍。
他站了很久，直到王順輕聲道:“小爺，該回去了。”
他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忽然停下，又回頭望了一眼。
官道上空無一人，隻有風捲著塵土，打著旋掠過。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三月初七，皇太孫開府。
詹事府、左右春坊、司經局，一應官員同日到任。
李善長、徐達領三師銜，馮勝任詹事，常茂任少詹事，茹瑺任府丞。
宋濂、劉三吾領左右春坊，董倫、張紞任庶子。
李淑芳任洗馬，陳濟任正字。
一套班子，齊齊整整。
朱雄英第一次以皇太孫身份坐堂，接見這些日後要輔佐他的人。
李善長年事已高，由人扶著進來，行禮時，朱雄英連忙起身避開。
“太傅不必多禮。”
李善長看著他，老眼裡閃過一絲光亮:“殿下仁厚，老臣之幸。”
徐達因軍務在身，冇能親自到任，隻派了長子徐允恭代為行禮。
朱雄英問起徐達身體，徐輝祖答:“家父身子尚可，就是腿腳不大好。”
朱雄英點點頭，冇再多問。
宋濂最後到。他顫顫巍巍跪下，朱雄英連忙扶住:“先生不可！”
宋濂不肯起:“殿下今日開府，老臣當行臣禮。”
朱雄英無奈，隻得受了他一拜，然後親手將他扶起，扶到椅上坐下。
“先生年事已高，日後不必日日到衙。”他道，“有事我自去府上請教。”
宋濂搖頭:“禮不可廢。殿下正位儲宮，老臣豈能偷閒？”
朱雄英知道勸不動他，隻得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