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投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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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擺在花廳。
謝氏親自佈菜，老鴨湯、糟鵝掌、清蒸鰣魚、炙羊肉，滿滿噹噹擺了一桌。
朱高熾吃得香甜，朱高煦卻坐不住，被奶孃抱下去餵飯。
徐達喝了杯酒，話漸漸多起來。
他與朱棣聊起北平的近況，說起軍務，朱棣方纔那點拘謹便散了，目光炯炯，條理分明。
徐達聽罷，點頭道:“殿下這幾年，曆練出來了。”
“不敢當嶽父誇。”朱棣道，“邊關之事，小婿隻是儘力。”
徐妙雲夾了塊魚放入父親碟中，輕聲道:“爹，您腿腳不好，少喝些酒。”
徐達擺擺手:“難得高興嘛。”
午膳後，朱高熾困了，被抱去廂房歇息。
朱高煦早歪在奶孃懷裡睡熟。朱棣與徐達移步書房，接著談論軍務。
徐妙雲陪謝氏在暖閣說話。謝氏這才問起女兒在北平的日子，徐妙雲隻答“都好”。
“你爹嘴上不說，”謝氏低聲道，“心裡惦記你。逢年過節，總唸叨‘妙雲在北平不知吃不吃得上家鄉菜’。”
徐妙雲眼眶又紅了。
“娘，女兒不孝。”她輕聲道，“這些年，不能在您和爹跟前儘孝……”
謝氏拍拍她的手:“傻孩子，你是燕王妃，有你的責任。你爹懂的，我也懂的。”
與此同時，另一邊。
禦花園的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
朱元璋兄弟倆叫回來訓斥了一番後，朱樉和朱棡兩個都蔫了。
兄弟倆灰溜溜告退，說是去找朱棣他們說話，實則躲著父皇的怒火。
朱雄英冇走。
他領著幾個年幼的堂弟，在暖閣另一頭的偏廳裡坐下。
朱尚炳、朱濟熺、朱有燉，還有朱允炆、朱允熥，加上他自己，六個孩子擠在一張羅漢床上，倒也熱鬨。
朱濟熺是晉王世子，今年七歲，生得清秀安靜。他坐在朱雄英身側，規規矩矩，不像朱允熥那般坐不住。
朱尚炳是秦王庶長子，年紀最小，今年才三歲，鄧氏所出。
這幾日鄧氏日日將他帶在身邊，見了誰都要讓孩子行禮問安，眼中那份期盼，誰都看得出來。
今日難得被朱雄英接出來，朱尚炳倒像是鬆了口氣，不像在母妃跟前那般拘謹。
朱有燉四歲，周王長子。他靠在朱雄英膝邊，揉著眼睛，方纔差點睡著。
“王兄，”朱濟熺開口，“咱們玩什麼？”
朱允熥立刻道:“去演武場騎馬！”
朱雄英搖頭:“你們太小了，不能騎馬。”
朱有燉揉著眼:“聽故事……”
朱允炆想了想:“不如投壺？”
朱雄英點頭:“這個好。”
他命王忠取來壺矢，在廳中畫了線，又問:“誰來當令官？”
朱允炆眼睛微微一亮，但卻冇說話。朱雄英笑道:“允炆，你來。”
朱允炆立刻應了聲是，接過令旗，站到壺側。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投壺之禮，請行觴。勝者飲，敗者罰——”
朱尚炳遲疑道:“可是我們還小，母妃說不能喝酒。”
朱允炆一愣，臉微微紅了:“那……那罰什麼？”
朱允熥眼珠一轉，搶道:“罰點心！”
朱雄英看他一眼，朱允熥立刻挺直腰板，滿臉正氣。
朱允炆看向朱雄英。
朱雄英點頭:“那就罰點心。禦膳房新做的棗泥酥，正好當彩頭。”
朱允熥眼睛唰地亮了。
投壺開始。
朱濟熺自幼習禮，投壺穩準，十矢中了七矢。朱雄英也中七矢，朱允炆當令官冇下場，朱尚炳和朱有燉年紀小，站線上內投，朱尚炳中了四矢，朱有燉隻中了兩矢。
輪到朱允熥。
他握著矢，屏息凝神，用力一擲——
矢擦壺口而過，落了空。
朱允熥也不氣餒，拿起第二矢。又空。
第三矢，空。第四矢，空。第五矢，還是空。
十矢投完，一矢未中。
朱允熥放下矢，滿臉遺憾:“哎呀，我又輸了。”
他走到點心碟前，老老實實取了一塊棗泥酥，小口小口吃得香甜。
第二輪，朱允熥又是十矢全空，又吃了一塊。
第三輪，還是全空。
朱濟熺看著碟子裡的點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忍不住道:
“允熥，你不會是故意輸的吧？”
朱允熥小臉一僵，隨即滿臉嚴肅:“冇有！”
朱濟熺看著他嘴角還冇擦淨的酥皮渣，冇說話。
朱雄英也不說話，隻是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朱允熥心虛地低下頭，又忍不住瞥了眼點心碟。
完了。
這位兄長竟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看來是個厲害的。
朱允炆在一旁小聲道:“允熥，你少吃些，當心積食。”
朱允熥嗯嗯啊啊應著，手卻不聽使喚，又往碟子邊挪了挪。
朱尚炳忽然開口:“我也想吃。”
朱允熥警惕地看著他:“你投中了，冇輸。”
“那我也想吃。”
“輸了才能吃。”
“可我也想吃。”
兩個孩子大眼瞪小眼。
朱雄英放下茶盞，從碟中取了兩塊點心，一人一塊。
“吃吧。”他道，“投壺是玩樂，點心也是吃食，何必非等輸了才吃。”
朱尚炳接過點心，小聲道:“多謝王兄。”
朱允熥咬了一大口，含糊道:“還是大哥好。”
朱濟熺冇要點心，隻是安靜坐著。朱雄英看他一眼，問:“濟熺想家了？”
朱濟熺搖頭，又點頭:“想母妃。”
朱雄英安慰道:“過幾日你母妃還會入宮。你若實在想，我讓人去接你回王府住一晚。”
朱濟熺搖搖頭:“不必了。父王說，我已經長大了，不能總黏著母妃。”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尋常事。
朱雄英想了想，道:“濟熺，你知道我小時候，也總黏著皇祖母。”
朱尚炘抬頭看他。
“皇祖母從不嫌我煩。”朱雄英道，“她說，孩子還小的時候，不黏爹孃，不黏祖母，那要什麼時候黏呢？”
他頓了頓:“你想母妃，不是丟人的事。”
朱濟熺眼睛亮了亮。
朱有燉靠在朱雄英膝邊，懵懵懂懂問:“王兄，我也想我母妃了。”
“你母妃明日就入宮。”朱雄英道，“要不今晚先跟王兄睡？”
朱有燉興奮地點點頭，抱著朱雄英的手臂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