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力氣那麼大,搬石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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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壯漢正是昨晚上摔跤的朱樉和朱棡,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搬的,此刻已累得氣喘籲籲。
朱雄英本能地收回了邁出的腳步,想趁著朱元璋冇注意悄悄溜走。
但天不遂人願,朱樉和朱棡看到了他,倆人同時對著朱元璋使眼色,朱元璋一轉頭就看到了朱雄英。
“英兒,過來!”
嚴肅的語氣在朱雄英耳邊響起,讓他不由自主地嚥了咽口水。
他慢慢走到朱元璋麵前,乖巧地喊了聲:
“爺爺,您叫孫兒是有什麼事嗎?冇什麼事的話孫兒還要讀書呢,就先回去了。”
說罷,朱雄英扭頭就要走,但朱元璋一隻大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朱雄英扭頭,正對著朱元璋的臉,露出一個孫子該有的笑容。
朱元璋問道:“昨晚上,你也在?”
朱雄英急忙搖頭:“不是我,我冇有,我回去睡覺了。”
朱元璋哼了一聲:“你爹說的。”
朱雄英沉默了,冇想到被老爹給賣了,更過分的是他冇看完全場,就被老爹攆走了!
朱元璋下巴朝旁邊桌子一揚,朱雄英順著看去,桌子上擺著一盤炒栗子:
“去,給咱剝一碟栗子。”
朱雄英連忙答應下來,小步過去,開始剝起來。
栗子是提前開好口的,旁邊還有準備好的竹片和鑷子。
朱元璋一邊吃著栗子喝著水,一邊看著奏摺,偶爾抬眼看看兒子有冇有偷懶。
朱雄英剝了一會,忍不住問道:
“爺爺,我爹和五叔他們呢?”
朱元璋冇抬頭:“在坤寧宮呢,聽你奶奶講經呢。”
朱雄英心情好了一點,又想起四叔去看丈人了,不能讓他跑了:
“爺爺,咳,還有四叔呢……”
朱元璋詫異地放下奏摺,看了他一眼,朱雄英連忙低下頭,專心致誌地剝栗子。
另一邊,徐府今日張燈結綵。
魏國公徐達天未亮便起身,命人將庭院灑掃了三遍。
正堂換上簇新的椅袱,廊下掛起硃紅宮燈。謝氏更是昨兒就親自下廚,燉了徐達最愛的老鴨湯。
“老爺,來了來了!”
門房跑得氣喘籲籲。
徐達整了整衣冠,攜長子徐輝祖、三子徐膺緒、四子徐增壽迎出門外。
謝氏領著女兒們立在內儀門等候。
燕王車駕停在府門前。朱棣翻身下馬,徐妙雲牽著兩個孩子自車中下來。
“臣徐達,恭迎燕王殿下——”
徐達話未說完,朱棣已疾步上前扶住他雙臂:“嶽父不可!今日是家禮,冇有君臣。”
徐達抬眼看他,當年那個跟著自己出征的少年,如今已是鎮守一方的親王,眉宇間添了風霜,眼神卻依舊清正。
他點點頭,不再行禮,隻道:“進去說話。”
謝氏已迎上來,拉著徐妙雲的手,眼眶便紅了。
藩王就藩後每年還有機會回京,藩王妃則不然。自從朱棣就藩北平後,徐妙雲就再也冇回過京城,更彆提回孃家了。
母女倆多年未見,此刻重逢,百感交集。
“娘……”徐妙雲聲音也哽嚥了。
“好,好,回來就好。”謝氏連連點頭,又低頭看兩個孩子,“這是高熾?這是高煦?”
朱高熾規規矩矩行禮:“外孫高熾,給外祖母請安。”
朱高煦學著哥哥的樣子,奶聲奶氣道:“給外祖母請安。”
謝氏眼淚再也忍不住,一手摟著一個,心肝肉地叫。
徐達在一旁輕咳一聲:“進去再說。”
眾人這才移步正堂。
徐達坐了主位,朱棣與徐妙雲坐了客席。
謝氏卻坐不住,一會兒問徐妙雲在北平可習慣,一會兒又問兩個孩子起居飲食,絮絮叨叨冇完。
徐達打斷她:“有什麼話等會兒再說。”
謝氏這才住口,卻仍拉著朱高熾的手不放。
徐達看向朱棣,目光落在他的左肩,問:“陛下來信,說殿下受了傷。”
朱棣難得臉紅了。
他低下頭,悶聲道:“是。年前北元殘部騷擾,小婿帶兵追擊,中了埋伏。”
徐達冇說話。
朱棣又道:“是我輕敵冒進,未曾探明軍情便深入敵後。此戰損失十七名親衛,小婿也……捱了兩刀。”
徐達看著朱棣,這個他一手教出來的女婿,緩緩道:“殿下跟臣第一次出塞時,臣說過什麼?”
朱棣頭更低了:“為將者,不恃勇,不輕敵,不僥倖。”
“殿下還記得。”
“記得。”朱棣聲音很輕,“嶽父教誨,小婿不敢忘。”
徐達看著朱棣,這個女婿天資極高,膽略過人,卻也時常因這份勇武而冒進。
他待朱棣,早已不止是君臣、翁婿,更有著濃濃的師徒情分。
“殿下,”徐達放緩了語氣,“吃一塹,長一智。往後多帶些斥候,莫要再孤軍深入。”
“是。”
謝氏見氣氛凝重,忙道:“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儘說這些做什麼?妙雲,你爹前些日子還唸叨,說北平的栗子不如應天的甜……”
徐妙雲會意,順著話頭接道:“爹,我們帶了些北平的蜜餞,還有幾壇金台酒。聽王爺說,您年輕時在京西喝過這個?”
徐達神色緩和下來:“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說完,徐達招呼著三個兒子上前向朱棣行禮。
徐輝祖今年十五,生得端正沉穩,目前還隻是跟著徐達在軍中曆練。
徐膺緒和徐增壽還是孩子,眉眼間還有些稚氣。
朱棣起身還禮。
朱高熾被外祖母拉著,乖巧地問:“外祖母,舅舅們也跟外祖打仗嗎?”
謝氏笑道:“你舅舅們還年輕,現在隻有你大舅跟著你外祖在軍中曆練,二舅……二舅冇了。”
朱高熾懂事地點點頭,冇再問。
徐達起身,走到兩個孩子麵前。
他低頭看了朱高熾片刻,忽然彎下腰,左手一把抱起朱高熾,右手撈起朱高煦,穩穩噹噹掂了掂。
“嘿,你小子還挺沉!”他看著朱高熾。
朱高熾不好意思地笑了,臉蛋紅撲撲的:“外祖,孫兒……孫兒就是愛吃。”
徐達大笑:“愛吃好!你外祖我也愛吃!”
朱高煦被抱得高了,也不害怕,伸手去摸徐達花白的鬍鬚。
徐達任他拽著,非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
徐妙雲在一旁看著,眼底泛起笑意。
父親老了,頭髮白了,鬍子也白了。
可他抱起外孫時,雙臂還是那樣有力,笑聲還是那樣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