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誰是哥？誰是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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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時分，坤寧宮擺了家宴。
朱元璋坐主位，馬皇後在側，太子朱標、太孫朱雄英，五位藩王攜家眷依次落座。
朱元璋心情不錯，難得多喝了兩杯。
他看著滿堂兒孫，臉上笑意漸深。
“咱打天下的時候，冇想過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他舉杯，“來，再喝一杯。”
眾人舉杯相陪。
朱高熾坐在徐妙雲身邊，規規矩矩吃飯，不挑食，不鬨騰。
朱元璋看了他好幾眼，越看越喜歡。
“高熾，”他忽然開口，“過來。”
朱高熾放下筷子，起身走過去。
朱元璋拉過他的手，看了看，又讓他轉身，看了看。最後點點頭:“這孩子敦實，站得穩，坐得住。是個當兄長的料。”
徐妙雲隻是微笑，替朱高熾應道:“高熾還小，父皇過譽了。”
馬皇後也說:“孩子還小呢，可彆誇壞了。”
“咱自己的孩子，誇兩句怎麼了？”朱元璋難得固執。他又看了朱高熾一眼，對朱標道:“標兒，這孩子像你。”
朱標笑道:“是像四弟多一些。”
朱元璋搖頭:“不是長相，是性子。敦厚，穩重。”
他頓了頓，“咱老朱家，就是缺這種性子。”
朱雄英默默吃飯，心中卻掀起波瀾。
爺爺應該隻是隨口一說吧，這會兒朱棣對兒子都挺上心的。
偏愛朱高熙也是在靖難之後纔開始的。
他看向朱高熾。小胖子正專心對付碗裡的肉，渾然不覺自己方纔得到了多高的評價。
宴席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結束，窗外月色如水。
出了殿門，朱雄英踏著青石板路往寢殿走，仰頭望見一輪冰輪懸於天際，清輝遍灑琉璃瓦，恍若積了層薄霜。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句詩，嘴裡不自覺地唸了出來——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周圍人都聽見了他的聲音，朱樉踉蹌著走過來，他有些醉了，伸出手使勁摸了摸朱雄英的頭：
“大侄兒可以啊，都會唸詩了。一早就聽說了，你書讀得不錯。
讀書好啊，得多讀書，來，二叔考考你。
剛纔你唸的那個‘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下一句是什麼？”
朱雄英嘴角抽了抽，早知道朱樉是個文盲，可冇想到文化水平這麼低啊。
蘇軾這首詞在南宋就已封神，如今更是全民級經典，被朝廷收錄，廣泛傳唱。
朱樉聽肯定是聽過的，不過朱雄英相信他冇聽全，也冇見過全詞。
正當朱雄英不知道如何開口回答之時，朱棡過來挽住朱樉的脖子，大笑幾聲：
“二哥，你在大本堂的時候就是倒數第一，現在還教人家雄英讀書。”
他扭頭朝朱標他們招招手，臉衝著朱標，手指著朱樉，“還…還下一句，那就是最後一句啊，你喝醉了吧！哈哈哈……”
說完，朱棡哈哈大笑起來。
朱樉：(ꐦಠಠ)
他稍稍清醒了幾分，肩膀一抖把朱棡的胳膊甩掉：
“你不也是倒數第二，能比我好多少？冇有我，爹揍的就是你！”
朱棡臉色淡然，嘴角下壓，眼皮微垂：
“那我也比你強，起碼我知道‘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是最後一句。”
朱樉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語氣不善：
“哼，看來你嘴皮子本事大了，連我也敢調侃，來，讓我試試你手上功夫漲冇漲！”
朱棡不甘示弱，直接頂了回去：
“來啊，誰怕誰啊！叫你一聲二哥，你還真把自己當哥了？”
倆人站在對立麵，旁若無人地開始角力。
家眷們麵麵相覷，朱標朝她們揮揮手，眾人連忙帶著孩子先離開了。
隻留下朱標他們圍著圈，看朱樉和朱棡較勁。
圈外站著不知所措的朱雄英。
朱樉身形比朱棡略高，肩寬背厚，一把扣住朱棡的胳膊，腰腹一擰，就想把人往地麵裡帶。
朱棡雖看著粗莽，力氣卻實打實的大，悶哼一聲，反手扣住朱樉腰側，腳下一絆，兩人登時纏在一處，袍角翻飛，塵土飛揚。
“三弟，你這點力氣，跟撓癢似的！”朱樉喘著粗氣，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都繃了起來。
朱棡不答話，隻咬緊牙關，手臂發力，勒得朱樉呼吸一滯。
兩人你掙我拽，膝蓋抵著膝蓋，誰也不肯先鬆手。旁邊的兄弟們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朱標嘴裡不時發出“嘖嘖”聲。
忽然朱樉借力一旋，朱棡重心一歪，踉蹌著要倒，卻反手死死拽住朱樉衣襟。
兩人一同踉蹌幾步，“咚”的一聲，雙雙摔在地上。
朱樉壓在上麵，喘著笑：“老三，服不服？”
朱棡在底下掙紮幾下，掙不開，隻得罵道：“你耍賴！再來過！”
朱樉又壓了他一會，出了氣，這才鬆了手，爬起身，拍了拍袍上的土，居高臨下瞥他：“輸了就是輸了，還嘴硬。”
朱棡爬起來，抹了把臉，胸口起伏，眼神裡又是不服，瞪著朱樉，隻等著再撲上去。
朱標美滋滋地看著，也不打斷，吃完酒還有節目看。
嘿！美哉！
轉頭一瞅，朱標發現朱雄英正伸著脖子往裡看，走過去拍了他一下：
“看什麼看，快回去睡覺！”
朱雄英委屈地摸摸頭，他還想繼續看啊，但侄子看叔叔打架，這事傳出去好像是不太好聽，所以隻能作罷。
不過走的時候，朱雄英還是一步三回頭，想看看最後到底誰贏了。
正月二十三，天光大亮。
朱棣一早便起身。
徐妙雲已收拾妥當，朱高熾穿著新做的寶藍緞麵棉袍，朱高煦也換了身簇新的紅襖。
母子三人立在殿外等候，身後跟著七八個內侍，各色禮物裝了三輛車。
朱雄英也起了大早，原想著跟去徐府瞧瞧。
他從未去過魏國公府，聽說園子裡有座假山，還是前朝的太湖石。
可轉念一想，徐家與四叔姻親團聚，他去做什麼？
他這個身份去了，徐達要行禮，謝氏要侍立，一家子都得陪著小心。
哪裡還是人家女兒女婿回門的團圓光景？
“王順，”他收回腳步，“回去，找我那些弟弟們玩。”
王順應諾。
昨晚上幾個弟弟就說要到禦花園玩，所以朱雄英也省了問話的麻煩，豈料剛走進禦花園，冇看到在春日下奔跑的弟弟們，反而看到了兩個壯漢搬著一塊青花石來回跑。
旁邊還坐著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