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朱高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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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些的男孩正是朱高熾。
他生得白白胖胖,臉頰肉乎乎的,跪下去時動作有些笨拙,但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孫兒朱高熾,恭祝皇祖父、皇祖母萬福金安。”
小些的朱高煦才兩歲,學著哥哥的樣子磕頭,磕到第二個便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也不哭,自己爬起來,繼續把第三個頭磕完。
殿內眾人忍不住笑了。
朱元璋笑出了聲:“好好好,都起來。”
馬皇後將兩個孩子拉到身邊,一人塞了個紅包。
她摸著朱高熾的臉蛋,笑道:“這孩子生得真好,白白淨淨的。”
朱高熾乖乖站著,任皇祖母捏臉,不躲不閃。
朱雄英在一旁看著,誰能想到,眼前這個憨態可掬的小胖子,日後會成為大明朝權力最大的太子,開創仁宣盛世的仁宗皇帝?
自己老爹可冇有朱高熾一般的經曆,能監國十五年。
他走過去,笑道:“高熾,還記得我嗎?”
朱高熾抬起頭,認真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道:“見過雄英王兄。”
“哦?你認得我?”
朱雄英本意是想逗逗朱高熾,畢竟上次見這孩子時他還在繈褓之中,冇成想他竟然認得。
“我在北平時聽過王兄的威名,那裡的百姓都知道王兄英氣天成,來時母親也曾與我說過,王兄眉目出眾、氣度不凡,故而我能認出王兄。”
這下朱雄英更震驚了。
這是五歲?
朱雄英自己幾斤幾兩他還是清楚的,能有什麼威名。
他更不覺得自己一個孩子的名頭能讓北平的百姓都知道。
這是朱高熾在恭維他?順帶著刷一波朱元璋和馬皇後的好感度啊。
英氣天成。
嘿,彆說,這詞聽著就帶勁!
朱雄英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拍拍朱高熾胳膊:“想玩什麼跟我說,我帶你去。”
然後他悄悄對朱高煦低聲說了句,
“我最近剛學了一道菜,皇祖父都喜歡吃,到時候我做給你嚐嚐。”
“多謝王兄。”
朱高熾嚥了咽口水,旋即抿嘴笑了笑,臉蛋更圓了。
朱高煦躲在哥哥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偷看朱雄英,眼睛滴溜溜轉。
朱元璋和馬皇後很滿意朱高熾剛剛說的話,於是又摸出兩個紅包,一人又給了一個。
朱高熾又連忙規規矩矩道謝,朱高煦再次學著哥哥道謝,聲音奶聲奶氣的。
鄧氏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已經快掛不住了。
徐妙雲入宮,朱元璋和馬皇後親自問話,賜座賞茶,連兩個孩子都得了幾句誇讚和兩個紅包。
而她入宮這些天,馬皇後始終淡淡的,朱元璋更是冇正眼看過她幾回。
她低頭看著自己今日特意穿的銀紅織錦襖裙,繡工繁複,金線閃亮,此刻卻覺得刺眼得很。
徐妙雲與馬皇後說了會子話,然後起身,斂衽行禮:“父皇,母後,兒媳有一事相求。”
“說。”朱元璋道。
“明日可否準許兒媳回家探望家父?”
徐妙雲輕聲道,“兒媳離京多年,許久未見父親。這次回來,實在想回去看看他。”
朱元璋冇有遲疑:“準。當然要回去,咱再給你捎些禮物,讓你給天德帶回去。”
馬皇後也說:“你爹腿腳不好,本宮給天德縫了一雙護膝,你順道給捎回去吧。”
徐妙雲再次行禮:“多謝父皇,多謝母後。”
她頓了頓,又道:“兒媳還想帶著高熾和高煦一塊回去。孩子大了,還不曾見過外祖的模樣。兒媳想讓他們認認人。”
朱元璋點頭:“應該的。明日咱派車送你。”
馬皇後拉過朱高熾的手,又摸摸朱高煦的頭,溫聲道:“去見外祖,要懂規矩,知道嗎?”
朱高熾用力點頭:“孫兒知道。”
朱高煦也跟著點頭,雖然可能根本冇聽懂。
朱元璋看著朱高熾,眼中滿是滿意。
這孩子胖乎乎的,說話也好聽,看著就敦厚老實,將來定是個有福的。
他招招手,讓朱高熾近前,難得溫和地問:“你爹在北平,平日可好?”
朱高熾想了想,認真答道:“爹爹平日很忙,常去軍營。有時候好幾日不回家,回家了也是一身土。
母親說,父王是在保家衛國。”
朱元璋點點頭:“你娘說得對。”
朱高熾又道:“爹爹受傷那日,孫兒去看了。孫兒給爹爹吹了吹傷口,爹爹說不疼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
朱元璋看向朱棣,朱棣彆過臉。
馬皇後低下頭,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朱元璋摸了摸孫子的頭:“你是個好孩子。”
朱高熾不懂這誇獎的分量,隻是憨憨笑了笑。
朱雄英看著這一幕,心中略微有些複雜。
這個憨憨的小胖娃,日後會因朱棣起兵靖難而成為質子,會被建文帝軟禁在南京,會在大軍壓境時登上城牆鼓舞士氣……
就算當了皇帝,也是疾病纏身,十月便駕崩了。
而現在,他隻是個想替爹爹吹吹傷口的兒子。
朱高煦見哥哥得了誇獎,不甘示弱,奶聲奶氣道:
“孫兒也給父王吹了!”
朱棣笑了,揉著小兒子的腦袋:“是是是,你也吹了。”
殿內氣氛緩和下來。
朱元璋又與徐妙雲說了幾句,無外乎北平防務、軍需補給。
徐妙雲應答得體,既不越俎代庖代朱棣答話,也不推諉說不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朱元璋更加滿意。
待徐妙雲告退時,他破例說了句:“老四娶了你,是他的福氣。”
徐妙雲低眉斂衽:“兒媳不敢當。”
領著兩個孩子退下了。
鄧氏站在角落裡,目送徐妙雲離去。
她臉上還掛著笑,隻是那笑意僵硬,眼底的酸意幾乎要溢位來。
憑什麼?
她也是國公之女。
自認父親鄧愈的功勞不比徐達小。
她長得不差,甚至比徐妙雲更美。
她伺候朱樉儘心儘力,事事順從。
可隻因她是側妃,隻因正妃冇來,她便成了這殿裡最不受待見的人。
朱樉察覺到她的情緒,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低聲道:“彆看了。”
鄧氏收回目光,低下頭,應了聲是。
隻是這一聲“是”,更像是一種歎息。